很快朱標腳步匆匆地踏入葉凡那間熟悉的書房。
甚至來不及寒暄，便將今日朝堂上那石破天驚的“八百里加急”，以及百官，尤其是那些守舊老臣借此攻訐遷都的言論，盡數(shù)道出。
“……老師，事情便是如此。”
“地裂而現(xiàn)黑油，被他們說成是不祥之兆，甚至牽扯到遷都動搖國本，惹怒上天！”
“父皇雖未輕信，卻也暫時擱置，命欽天監(jiān)去查了。”
“我心中實在難安，特來請教老師，此事……您如何看待？”
朱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生怕從葉凡口中也聽到類似“天譴”、“不祥”的字眼。
然而，與他預(yù)想的凝重不同！
葉凡在聽到“地裂”、“黑色粘稠之物”時，原本懶散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眼睛里，驟然爆發(fā)出兩道驚人的亮光！
如同發(fā)現(xiàn)了絕世珍寶！！
“等等！殿下，你慢點說！！”
葉凡打斷朱標，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興奮。
“那從裂縫里冒出來的黑色東西，具體是什么樣子？”
“除了粘稠，還有沒有別的特征？”
“比如……味道？”
“是不是有一股刺鼻的有點像……嗯，有點像臭雞蛋的味道？”
朱標被葉凡這突如其來的反應(yīng)弄得一愣。
仔細回想了一下奏報內(nèi)容和信使的描述，不太確定地點點頭。
“今日朝堂之上，只有父皇看了奏報，雖……雖然未曾明說，但想來應(yīng)是類似之物。”
“先生，您……您知道這是何物？”
他心中驚疑不定，看葉先生這反應(yīng)，完全不像是面對“不祥之兆”，倒像是撿到了天大的寶貝！
“知道？何止是知道！”
葉凡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綻放出極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的狂喜和篤定。
“殿下！這哪里是什么狗屁的不祥之兆！”
“這他娘的是祥瑞！是天降的祥瑞啊！！！”
“祥……祥瑞？！”
朱標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滿朝文武，包括他父皇在內(nèi)，都視為災(zāi)厄征兆的東西，在老師這里，竟然成了祥瑞？
“沒錯！就是祥瑞！”
葉凡站起身，激動地在書房里踱了兩步，然后轉(zhuǎn)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標。
“殿下，此物名為‘石油’！”
“乃是埋藏于地底深處，經(jīng)過千萬年演化而成的‘黑色的金子’！”
“其用處之大，遠超你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如數(shù)家珍。
“首先，此物可以提煉！”
“通過特殊的法子，能從中分離出多種東西！”
“其中一種，便是極其耐燒的燃料，我稱之為燃油！”
他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支筆比劃著。
“殿下可曾想過，如今我大明航行海上之寶船，龐大固然龐大，卻全靠風(fēng)帆與人力劃槳，速度緩慢，且受風(fēng)向制約極大，運送兵力物資，動輒數(shù)月！”
“但若我們能改良船只，在其內(nèi)部安裝一種名為‘蒸汽機’的機器，以這石油提煉出的燃油燃燒，燒開水，產(chǎn)生巨大的‘蒸汽’之力，推動輪槳！”
他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著。
“簡單說，就是讓這‘氣’的力量，代替風(fēng)力和人力，成為船行的動力！”
“殿下可以想象一下，一艘不依靠風(fēng)帆，卻能以遠超現(xiàn)在數(shù)倍，甚至十倍的速度，劈波斬浪，無視風(fēng)向，日夜不停航行的巨艦！”
“那將是何等景象？！”
“我大明水師若得此物，縱橫四海，抵達任何想去之地，將不再是夢想！”
“這速度，與現(xiàn)今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朱標聽得目瞪口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葉凡所描述的那鋼鐵巨艦，冒著滾滾濃煙，以超越快馬的速度在海上馳騁的畫面！
這……這簡直是神話故事里才有的東西！
看著朱標震驚的模樣，葉凡笑了笑，繼續(xù)拋出新概念。
“除此之外，石油提煉后，還能得到另一種東西，叫做‘瀝青’！”
“此物遇熱則化，遇冷則凝，極其粘稠堅固！”
“若將其與石子混合，加熱后鋪設(shè)于道路之上，待其冷卻，便可形成堅硬如石，平整如鏡的‘瀝青路面’！”
他語氣加重，強調(diào)道。
“殿下試想，若我大明主要的官道，皆由這等路面鋪就，將是何等光景？”
“雨天不再泥濘不堪，晴天不再塵土飛揚！”
“車馬通行其上，速度何止快上一倍？”
“物資轉(zhuǎn)運，軍隊調(diào)動，政令傳達，其效率將得到何等恐怖的提升？！”
他看向朱標，擲地有聲地說出一句讓朱標靈魂都為之一震的話！
“殿下，要致富，先修路啊！！！”
“要致富……先修路……”
朱標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六個字，只覺得一股電流從頭頂竄到腳底！
他仿佛看到了無數(shù)寬闊平坦，堅不可摧的道路，如同血脈一般，將整個大明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商業(yè)繁榮，軍隊迅捷，政令暢通無阻！！
這帶來的好處，簡直是顛覆性的！
葉凡還在繼續(xù)。
“還有呢！”
“石油提煉出的其他成分，還可以用來制作……嗯，類似蠟燭但更亮，更耐用的照明之物！”
“可以用于潤滑機器減少磨損！”
“甚至可以用于……制作一些特殊的材料，其用途之多，一時半會兒都說不完！”
他最終總結(jié)道。
“所以說，殿下，這嘉州地底涌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災(zāi)厄，而是我大明邁向更強盛，更富庶未來的無上寶藏！”
“是真正的祥瑞！”
朱標怔怔地站在那里！
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
之前所有的擔憂、疑慮和不安，此刻早已被葉凡這番石破天驚的話語沖擊得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振奮和豁然開朗！
他來之前，最擔心的就是葉凡也認為此乃不祥，那遷都之事恐怕真的會橫生波折。
可現(xiàn)在……他心中大定！
甚至涌起一股迫不及待的沖動！！
“老師……我……我明白了！”
朱標的聲音帶著顫抖，是興奮的顫抖。
“有老師這番話，學(xué)生便再無顧慮！”
“待明日朝會，我定要將這石油之利，這祥瑞之實，公之于眾！”
“看那些迂腐之輩，還有何話可說！”
“看他們還如何用這‘不祥之兆’來阻撓遷都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