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雨。
那些紅色的光點像雪花一樣飄落，每一片落在冰面上，都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巨大的沖擊波將方圓一公里的冰層全部掀飛。卡爾被氣浪掀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滾出幾十米，撞在冰壁上，那根象征權力的權杖斷成了兩截。
煙塵散去。
林不凡半跪在廢墟中央。
他渾身是血，皮膚開裂，金色的紋路黯淡下去，整個人像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但他依然活著，心臟跳動的聲音如同擂鼓。
“咳咳……”
林不凡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就是……神？”
他一步一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卡爾，腳下的戰靴踩在碎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不……不可能……”
卡爾滿臉是血，原本完美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像個怪物。他驚恐地看著林不凡，就像看著一個違背了宇宙真理的BUG。
“星門……那是高維的通道……你怎么可能毀了它？你怎么可能反噬它？”
“因為我是人。”
林不凡走到卡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人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尤其是當有人想動我的家人時。”
林不凡舉起那把已經卷刃的合金長刀。
“別……別殺我！”卡爾此時終于崩潰了，他所有的優雅和高傲在死亡面前蕩然無存，“我是圣座！我知道神諭會所有的秘密！我知道還有其他的降臨點！我可以幫你！我可以當你的狗！”
林不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卡爾以為看到了希望，連忙繼續求饒：“真的！留著我有用！我可以幫你控制那些信徒，我可以……”
“噗嗤。”
長刀落下。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廢話。
刀鋒貫穿了卡爾的胸膛，將他釘死在冰面上。
卡爾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沫，似乎不敢相信自已就這么死了。
“你的廢話太多了。”
林不凡拔出長刀，在卡爾潔白的袍子上擦了擦血跡。
“秘密？我自已會查。狗？你不配。”
林不凡轉身，不再看那具尸體一眼。
他踉踉蹌蹌地走向遠處那塊冰巖。那里，林夜鶯正昏迷不醒。
“夜鶯……”
林不凡跪在雪地上，顫抖著手探了探林夜鶯的鼻息。
微弱，但平穩。
這丫頭的命比小強還硬。
林不凡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松，整個人向后倒去，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天空中的紅光正在消散。
那道恐怖的裂縫正在緩緩閉合。
昆侖山的風雪依舊凜冽，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
“結束了嗎？”
林不凡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語。
不，沒有結束。
他能感覺到，在那無盡的蒼穹之上，依然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這里。星門只是被毀了一個終端，那個所謂的高維文明并沒有放棄。
而且，神諭會在全球的勢力依然龐大。這一戰，只是斬斷了他們伸向龍國的一只手。
“嗡嗡嗡——”
遠處傳來了螺旋槳的聲音。
三架黑色的直升機穿過云層，那是“狼牙”的支援部隊。
林不凡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疲憊的笑意。
至少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索降繩拋下，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狼牙”特戰隊員像下餃子一樣滑落。
領頭的正是刀疤臉。他落地就是一個戰術翻滾，槍口迅速掃視四周，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沒有敵人。
或者說，沒有完整的敵人。
方圓一公里的冰原仿佛被隕石犁過一遍。原本平整的冰面支離破碎，巨大的裂縫像傷疤一樣縱橫交錯。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那是極高溫度灼燒后的殘留。
至于那些傳說中刀槍不入的圣殿騎士？
地上只有一堆堆散落的、扭曲變形的銀色金屬廢料，以及隨風飄散的灰燼。
“這……這是人力能做到的？”刀疤臉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干。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林不凡。
那個平日里吊兒郎當的林家大少爺，此刻正仰面躺在碎冰上。他的上身赤裸，皮膚上那些金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消退，但殘留的體溫依然讓身下的冰層不斷融化，升騰起白色的蒸汽。
在他身邊，躺著那個叫林夜鶯的女孩。
林不凡的一只手，死死地扣著女孩的手腕。哪怕是在昏迷中，這種保護的姿態也沒有絲毫松懈。
“快！醫療兵！”刀疤臉吼了一嗓子，沖了過去。
幾名醫療兵提著急救箱狂奔而來。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林不凡的一瞬間，原本雙目緊閉的林不凡，突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左眼是深不見底的黑，右眼卻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暗金。
“別動她。”
聲音沙啞，輕得像風，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
幾名身經百戰的特戰隊員，竟然被這一個眼神嚇得齊齊后退半步，渾身汗毛倒豎。那是生物遇到頂級掠食者時的本能反應。
“林少，是我們。”刀疤臉硬著頭皮上前，敬了個禮，“林帥派我們要接您回家。”
林不凡的瞳孔聚焦了幾秒，那股駭人的殺意才慢慢收斂。
“刀疤啊……”他咳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得挺快。洗地的事兒，交給你們了。”
“是！”刀疤臉看著地上的慘狀，尤其是那具被釘死在冰面上、穿著白袍的尸體——那是神諭會的圣座卡爾。
刀疤臉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這可是神諭會的最高領袖，就這么像條死狗一樣被宰了？
“擔架！快上擔架！”
“不用。”林不凡推開想要扶他的醫療兵。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那股名為“基因鎖”的力量雖然透支了他的身體，但也賦予了他變態的恢復力。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彎腰，一把將昏迷的林夜鶯抱起。
“少爺，您的身體……”
“我說不用。”林不凡抱著林夜鶯，一步一步走向直升機。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紅色的血腳印。
他不能倒下。
至少現在不能。
他能感覺到，頭頂那片灰蒙蒙的蒼穹之上，依然有一道視線在注視著這里。那道視線冰冷、貪婪、高高在上。
星門的終端雖然毀了，但那個所謂的高維文明并沒有離開。它們就像隔著玻璃缸觀察螞蟻的人類，正在評估這只“強壯螞蟻”的威脅等級。
“看什么看？”
林不凡停下腳步，突然抬頭，對著空無一物的天空豎起了一根中指。
“再看，老子早晚上去把你的眼珠子扣下來。”
說完這句話，他鉆進了機艙。
艙門關閉。
那一瞬間，林不凡緊繃的神經終于斷裂。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將他徹底淹沒。
但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依然下意識地調整了姿勢，讓林夜鶯的頭枕在自已最柔軟的胸口位置。
……
直升機升空，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地面上，刀疤臉看著那具卡爾的尸體，拿出了衛星電話。
“林帥，任務完成。”
“情況如何？”電話那頭，林戰的聲音沉穩如山。
“目標已被擊斃。現場……無人生還。”刀疤臉頓了頓，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敬畏，“林少他……他一個人，滅了一個軍團。”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隨后，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是如釋重負，也是深深的驕傲。
“帶他們回來。全速。”
“是！”
風雪依舊。
昆侖山的秘密被重新掩埋在冰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