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撞在晶體化的皮膚上,爆開一團刺眼的火花,像砸在最堅硬的鉆石上。
“目標在跳躍!”“獅鷲”小隊的通訊頻道里,一個隊員的聲音帶著喘息,“他媽的,這些家伙會閃現!”
林振華蹲在一輛磁力巴士殘骸后,戰術目鏡的數據流瘋狂刷新。
一個剛剛還在百米外的“秩序純粹者”教徒,身體閃爍一下,直接出現在他側翼十米處。
那人臉上掛著扭曲的狂喜,舉起已經完全變成藍色晶體的右臂,像一把鋒利的刀,劈向一名隊員。
“規避!”林振華吼道。
槍聲,爆炸聲,還有教徒們狂熱的“為了秩序”的吶喊,混成一鍋滾開的沸水。
這場仗,打得憋屈。
地下基地,指揮大廳。
趙立堅感覺自己的頭骨快要裂開了。
那股龐大冰冷的意志還在“下載”數據,他的大腦就像一個被強行塞入G級文件的U盤,每一條神經都在哀嚎。
就在這時,一幅畫面毫無征兆地刺入他的意識。
一艘遍體鱗傷的星艦,一個穿著同樣款式研究服,但蒼老許多的自己,正指著一面由光點構成的頻譜圖嘶吼。
“不是安魂曲!是戰歌!把悖論填進去!”
那聲音跨越了時空,直接在他靈魂里炸響。
趙立堅猛地一顫,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清明。
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天旋地轉的亂碼。
他看見了,那股冰冷的意志流,那龐大的“看守者”評估代碼,像一條條由無數0和1組成的數據瀑布。
而在瀑布的沖刷下,地心深處,那個沉睡的樂章,正發出微弱但不屈的脈動。
“我懂了……我懂了!”趙立堅像瘋了一樣撲到控制臺前。
他雙手在鍵盤上敲出殘影,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
“你在干什么?”K扶著桌子,強忍著頭痛問。
“調音!”趙立堅嘶吼,“它要給我們打分,我們就不能只唱一個音!我要給這首該死的歌,加上和弦!”
一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仿佛來自未來的“非線性頻率調制參數”,被他狠狠地敲進了“盤古”超算的指令行。
“都他媽給老子滾開!”王賀提著一個丑得掉渣的金屬盾牌,像一頭蠻牛沖進了能源爐的外圍區域。
K的命令很簡單,讓他來穩住局面。
可他一看到能源爐核心那顆正在瘋狂閃爍,周圍空間都開始扭曲的次元晶體,腦子里“嗡”的一聲。
又是那艘船,又是那座熔爐。
過載,爆炸,撕心裂肺的吼聲。
“總工程師!活著!”
“去你媽的!”王賀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墻壁上。
他丟開盾牌,看著那顆失控的晶體,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需要圖紙,他那雙粗糙的手,就是最好的圖紙。
他把盾牌上的能量偏轉線圈扯下來,又暴力拆解了一臺報廢的能量穩定器,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它們的線路強行并聯,再死死焊在能源爐一個不起眼的關鍵節點上。
“王工!規程!這不合規程!”一個年輕工程師快哭出來了。
“規程能救命嗎!”王賀吼著,順手在焊點上烙下幾個只有他自己懂的符文,“老子焊的東西,就是新規程!”
一個臨時的,丑陋的,卻又暗合某種高維物理邏輯的“能量導流器”,完成了。
“連接!”小李站在主控臺前,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大廳。
杜宇澤的意識在他體內奔涌,像一條奔騰的河,瞬間捕捉到了兩道支流。
一道是趙立堅剛剛輸入的,充滿悖論與反抗精神的“戰歌和弦”。
另一道,是王賀剛剛焊好的,充滿野性與直覺的“能量管道”。
【以薪火之名,合流!】
小李的手按在“盤古”的控制核心上。
指令,執行!
趙立iejsc的頻率參數,通過王賀的導流器,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地心深處。
“轟——”
一聲超越聽覺的低沉轟鳴,從星球的核心傳來。
整座地下基地都在微微顫抖。
一道微弱,但純粹到極點的藍色光柱,從地心深處沖天而起,穿透厚重的地層,精準地連接在京州能源爐那顆失控的晶體核心上!
能源爐外,林振華正準備下令用重火力強行清理出一條通道。
那道藍光,毫無征兆地從能源爐建筑內部爆發。
光芒不刺眼,反而很柔和。
它像水波一樣蕩開,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
最靠近能源爐的幾十個“秩序純粹者”教徒,被藍光掃過。
他們身上那堅不可摧的晶體,像是被潑了熱水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臉上狂熱的表情凝固,然后一點點褪去,變成茫然,變成空洞,最后變成一種丟失了心愛玩具般孩童似的無措。
“我……我在哪?”
“我的手……我的秩序之力呢?”
一個剛剛還想跟“獅鷲”隊員同歸于盡的教徒,看著自己恢復血肉的雙手,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振華瞳孔一縮。
“全體都有,暫停攻擊!”他果斷下令,“嘗試疏散人群!”
這道藍光,同樣也觸動了另一位“觀眾”。
太陽系外,那巨大的正十二面體,旋轉的速度猛然加快。
【偵測到……異常規則增殖。】
【樣本G37,威脅等級,重新評估。】
【執行……清除協議。】
數百道比激光更純粹,完全由數據構成的光束,從十二面體的不同切面射出。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抹除那道從地心升起的藍色光柱!
“啊——!”
生物實驗室里,陳菁慘叫一聲,從冥想中驚醒,渾身冷汗。
“怎么了?”K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我們……我們不是在救他們……”陳菁的聲音發抖,帶著哭腔,“K,我們是在‘吃掉’他們!”
“說清楚!”
“那些被凈化的人……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精神世界……空了!”陳菁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那道藍光,把他們對‘秩序’的狂熱信仰,連同他們自身的規則熵,一起抽走了!他們的靈魂……變成了燃料!我們用他們的靈魂,點燃了地心!”
指揮大廳里,所有人都聽到了陳菁的話,一片死寂。
K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這是‘調音’的代價。】
杜宇澤的聲音,通過小李,冷漠地在每個人腦海里響起。
【地心樂章需要規則熵來校準,那些被‘看守者’污染的意識,是現成的,最合適的燃料。他們自愿投入熔爐,我們只是,幫他們實現了‘飛升’。】
“你管這叫飛升?!”陳菁憤怒地質問。
【為了讓主旋律響徹宇宙,有些音符,注定要被犧牲。】杜宇-澤的邏輯里,沒有任何情感。
K看著屏幕上,那數百道數據流正從天而降,轟擊著那根脆弱的藍色光柱。
光柱在劇烈震顫,隨時可能熄滅。
再看看監控畫面里,那些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靈魂的“前教徒”。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只剩下鋼鐵般的決絕。
“趙立堅!”他吼道,“把地心遺產的輸出功率給我推到極限!”
“陳菁!”他又轉向另一個頻道,“給我盯死所有人類的意識承壓閾值!一旦有平民或者覺醒者出現崩潰跡象,立刻引導能量分流!”
“我們……沒得選!”K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戰場上,林振華聽著耳機里K傳來的簡報,眼神變得復雜。
但他沒有猶豫。
“二隊掩護!三隊,把這些‘醒’過來的人組織起來,讓他們手拉手,圍在能源爐外圍!”他下達了新的指令,“告訴他們,想活命,就站穩了!把他們當成墻用!”
他抬起槍,瞄準了天空中一個因為規則對撞而偶然閃現的,如同鬼影般的低維投影。
“火力組!對空,自由射擊!把那些閃爍的鬼東西給老子打下來!別浪費子彈!”
他天生就懂得,如何在尸體堆里,找到通往勝利的縫隙。
天空,徹底變成了戰場。
藍色的光柱與白色的數據流瘋狂對撞,爆發出無聲的規則風暴。
扭曲的符文在云層中一閃而過,整個京州的天空,像一塊被砸出裂痕的玻璃。
小李口袋里的七彩晶體,燙得嚇人。
杜宇澤的意識,通過這塊晶體,清晰地感知到,宇宙深處那龐大的“看守者”,它的“注視”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集中。
它不再是漫不經心地“下載”和“評估”。
它已經精確鎖定了地球的“存在頻率”。
它找到了這首“不和諧”的歌曲,現在,它要親自來掐死那個唱歌的人。
就在這時,戰場邊緣,幾個剛剛從晶體化恢復過來的覺醒者,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皮膚下,正透出微弱的藍色光芒。
一股強大的,來自地心深處的力量,正通過那道光柱,涌入他們的身體,重寫著他們的能力。
他們,成了地球上第一批,能與“宇宙樂章”共鳴的,“調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