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看了看時間，抬步走向衣帽間。
指尖掠過懸掛的衣物，最終，落在一套象牙白的雙排扣西裝套裝上。
面料是垂順的羊毛混紡，剪裁極盡利落，肩線挺括卻不顯僵硬，收腰設計勾勒出纖細的曲線。
隨意內搭了一件真絲質感的香檳色飄帶襯衫。
又在梳妝臺前坐下，護膚過后，打量了下由于早起，略微有些浮腫的眼睛。
最終，選擇用淺棕與米膚色鋪滿眼窩，再以纖細的咖啡色眼線筆，從眼角向內精準地拖出一條微微上揚的線。
不會顯得過分凌厲，卻提亮了那雙荔枝眼的神采。
唇上點的是干燥玫瑰色的啞光唇釉，色調沉穩，襯得她氣色溫潤。
最后，她將長發低低綰起，用一個極簡的蕾絲發抓固定。
她后退半步，審視鏡中人——
干練精致，十分完美。
少年傅聞嶼提著熱騰騰的早餐回來時，看到的就是她這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他愣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上拎著的東西，露出笑容：“醒了？正好，吃點東西。”
蘇荔走到餐桌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豆漿。
沒急著喝，而是抬起眼，視線落向對面正認真給她剝水煮蛋的少年。
“我待會要出去一趟。”
“去哪？我陪你。”少年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接話。
回望她時，眸子清澈，語氣滿是理所應當。
蘇荔搖搖頭，捏著豆漿杯的指尖，下意識蜷了蜷。
猶豫再三，還是迎著少年期盼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已做好的決定，“我決定，成立自已的個人自媒體工作室。”
“從尋找合適的辦公場地開始，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親力親為，自已去做。”
少年剝蛋殼的動作，停住了。
抬眼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細微的慌亂。
失落受傷的表情，明晃晃的，讓蘇荔下意識心口一刺。
但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這次，我想試試看，不依附于任何人，尤其......是不再依附于傅聞嶼。”
“無論是三十歲的你，還是......”她聲音低了下去，“十九歲的你。”
這句話，精準地刺傷了坐在她對面的少年。
他拿著那顆剝好的水煮蛋，瞳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陽光落在他年輕俊朗的側臉上，仿佛照出了一瞬間的蒼白。
最終，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干，“蘇荔......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會像他一樣，將來會束縛你？控制你？也對，畢竟，我跟他終究是一個人。”
他的眼神里，充斥著受傷茫然，還有被拒絕后的無措。
蘇荔清楚，他不是三十歲那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傅聞嶼。
十九歲的喜歡直白而熱烈，渴望參與她的一切。
被她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慌和失落。
她看著他眼中清晰的痛楚，仿佛能與他共感，心臟漏跳了一秒。
她知道自已的話傷到他了。
這個少年，把她當成全部的世界，她的任何一點疏離，對他來說都是酷刑。
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灼熱手背上。
眼神，隨之柔和了下來，“不是的，我相信你。”
蘇荔從來不懷疑，傅聞嶼十九歲的時候許下的那些諾言，是違背真心的。
“但是，有些路，我需要自已走一遍，只有這樣，將來無論發生什么，我才能坦然地，平等地站在你身邊，而不是作為誰的附屬品。”
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微微收緊。
輕聲問，“你明白嗎？”
少年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份即便經歷風雨摧折，也要自已扎根生長的倔強。
這是他最熟悉，也最欣賞的，屬于蘇荔的光芒。
他還記得，他愛上十八歲的蘇荔時的場景景。
學校門口有一條被人虐待，打斷了腿的流浪狗。
所有人都嫌臟嫌臭，避之不及。
唯有蘇荔，在它被路過的人丟石頭時，毫不猶豫地傾身，擋住了那只無辜的小狗。
他只是偶然路過，便看見了扎著馬尾的小姑娘，在夕陽下，耀眼得讓他著迷。
而現在，蘇荔的眼睛里，有與她十八歲時，一樣的光。
即便現在十一年后，多少人在說蘇荔嫁給傅聞嶼有多幸福。
全世界只有十九歲的傅聞嶼還記得。
是他，擁有了他的夢寐以求。
隔了良久，他眼底的受傷和慌亂，一點點沉淀下去，化為了然。
心頭溢滿的，是深沉的，混合著心疼與驕傲的復雜情緒。
他反手，將她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已掌心，用力握了握。
“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少年傅聞嶼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明亮，“但是，裝修這些體力活，還有跑手續那些麻煩事，你得讓我幫忙，這個不許拒絕。不然......”
他抿了抿唇，難得露出一絲屬于十九歲的執拗和委屈，“不然我會覺得，你連讓我為你做點事的機會，都不給了。”
蘇荔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底最后那點堅硬也融化了。
她忍不住彎起唇角，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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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蘇荔很快發現，想完全靠自已，并非易事。
她看中了創意園區，一棟老廠房改造的loft空間。
層高開闊，光線極好，價格也在她能承受的范圍內。
聯系了中介，一開始談得好好的，準備預付定金時，對方卻改了口，說這套房源很搶手，還有另一位意向客戶也在洽談。
需要雙方坐下來友好協商一下。
蘇荔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絲煩躁。
她討厭這種不必要的麻煩和人際周旋，尤其是現在，她只想速戰速決。
“不應該直接先來后到嗎？或者價高者得，想要多少錢，我暫時還是付得起。”她耐著性子問。
中介在電話里賠笑：“蘇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房東有點特別，比較看重租客的素質和理念契合度，所以希望雙方見個面。時間定在今天下午三點，您看......”
蘇荔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這套房子很合適，她還是想盡自已的努力，爭取一下。
三點，她準時來到了相約的咖啡廳。
中介發來消息，說他跟房東堵車堵在路上了，讓她稍等片刻。
她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盤算著一會兒該如何應對那位競爭對手。
然而，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推開玻璃門，略帶遲疑地張望。
最后目光與她相接，露出溫和訝然的笑容時，蘇荔徹底愣住了。
“蘇荔？真巧，沒想到另一位意向客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