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不說話了。
在他看來,朱雄英的策劃竟然完美無缺。
既然有商人愿意主動提供給朝廷棉布,那么自然是皆大歡喜。
至于這部分錢之后該怎么償還,朱允炆根本就沒有想過。
在朱允炆看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區區幾個商人而已,就算是不給他們還錢,能奈我何?
然而,此時的朱雄英雖然面色不顯,心中早已經是瞠目結舌。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朱允炆一臉便秘的樣子。
分明就是覺得自己這個舉措相當完美,但又找不出茬的憋悶。
不是。
他是真看不出來問題嗎?
朱雄英隱隱有些擔憂。
這個計劃是他靈機一動,即興想出來的。
本來沒指望能夠瞞得過有心人的眼。
但是眼下看來,他似乎把這位大明第二代皇帝看的有些高了。
想到這,朱雄英眼睛微微一轉,轉頭看向了徐允恭。
“魏國公,您覺得如何?”
徐永公拈著胡須沉思片刻,突然抬頭,咄咄的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心中一跳。
還以為是這位魏國公,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結果下一秒便聽到徐允恭說道:
“朱先生,若是能像各路商號拆借布匹,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朱先生可曾想過,現如今只不過是金陵一地。”
“就已經有難以維持之患。”
“如果是此時便要向商后拆解物品,等到日后寶鈔改革,向大明一十四省擴散開來。”
“棉布絲綢無以為繼之時,又該如何?”
朱雄英頓時松了口氣。
這位確實是動腦子了。
只不過還是沒有看到關鍵。
朱雄英笑笑。胸有成竹地說道:
“魏國公不必擔心,即使是改革之法,在金陵大獲成功,也不可能同時向大明十四省擴散。”
“事實上有關這方面的想法,我還未寫成奏疏,呈遞太子殿下預覽。”
“我初步打算,將大明劃分為四到五個階層。”
“第一層是最開始的金陵,我們在這里進行保超改革的試點,其中有任何的問題和疏漏,都可以及時的發現改正。”
“第二層,實際上是蘇杭等織布大省。”
“這些地方,本就是絲綢棉麻的產地,無論是老百姓還是豪門大戶,家里都不缺布匹。”
“甚至于如果等我們打出民生開通兌換之后,這一些地方的商號,甚至有可能主動將棉布存到銀行。”
“換取寶鈔以方便行商。”
說到這兒,朱雄英看著目不轉睛的二人,突然笑了笑。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便有了回旋的余地。”
“第三層便是要輻射西北等地,這些地方與草原接洽,也是棉花的主產地。”
“推行寶鈔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但是無關大雅。”
“剩下第四層就可以是其他地方了,到了這一步便是煌煌大勢,不可違逆。”
“到那時寶鈔直接與棉布掛鉤,只要控制住寶鈔的發行量,那么方便而且堅挺的新型寶鈔,必然會流行于世。”
話說完,朱雄英頓時覺得口干舌燥。
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但把茶杯放下之后,看著朱允炆和徐允恭二人,仍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朱雄英開口問道:
“魏國公,殿下?”
朱允炆首先回過神來。
“朱先生此言……實乃真知灼見。”
“小王佩服。”
朱允炆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朱雄英的計劃環環相扣,似乎把所有的困難都想到了。
顯得他這個皇孫像是在吃干飯。
雖然朱允炆很想在提幾個問題,但是個人水平有限,以他的能力,是真的發現不出這其中還有什么紕漏。
另一邊徐允恭也回過神來,穩重的點了點頭。
不過徐允恭就比朱允炆穩重的多,并沒有說一些浮夸的套話。
而是單刀直入的,對著朱雄英說道:
“先生所言,振聾發聵。”
“我這邊馬上準備,最多五天,必然一切就緒。”
“至于棉布,還請小朱先生放心,我這幾日一直盯著,絕對不會出什么紕漏。”
朱雄英笑笑,總算是讓這位魏國公心服口服。
既然這位魏國公主動攬下了差事,朱雄英也不再糾結,站起身來說道。
“那就有勞魏國公了。”
“都是為朝廷辦事,何談辛苦。”
徐允恭哈哈大笑,不忘提醒朱雄英:
“小朱先生,剛才的那番計劃還沒有呈遞給太子吧?”
“依本公之見,小朱先生還是寫一封奏疏,讓太子看看的好。”
“以太子禮賢下士,愛財如命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先生的通盤謀劃,必然會召見先生,引之為腹心。”
“這樣啊……”
朱雄英暗自思忖片刻。倒也覺得有必要見見這位大名鼎鼎的太子朱標。
然而,還沒有等他說話,旁邊的朱允炆見勢不對,連忙插嘴說道:
“小住先生忙于銀行事務,奏疏這種事情,就不勞小朱先生親自動手了。”
“小王前來觀摩學習,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這份奏書,小王可以代勞。”
“那就有勞殿下了。”
朱雄英大喜過望。
說實話,前幾天的那份奏疏,差點把他的命都要掉了半條。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是真不愿意搞這種文書之類的東西。
眼看著朱允炆和朱雄英居然一拍即合。
徐允恭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最終。卻是默然無語。
隨便交談了幾句之后,三人各自離開了銀行。
徐允恭騎著馬,腦海中還回想著朱雄英說的那些話。
不知不覺之間,便回到了魏國公府。
“大哥!”
剛剛回府下馬。
徐允恭便聽到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回頭一看,卻是自己的二妹徐妙錦。
“大哥你終于回來了,那個勞什子銀行怎么樣?”
徐妙錦背著手,歡快的跳到徐允恭身前。
兩只眼睛撲簌簌的閃著,滿臉都是好奇的神色。
“快說說,那個銀行到底是什么樣的?”
“我今天去點了點家里的寶鈔,好多都已經發霉了,這一次是不是能把他們都花出去了?”
徐允恭笑著,摸了摸二妹的發際。
長嘆一聲,感慨萬千。
“是啊,這一次這些寶鈔終于能有去處了。”
“太子殿下用人之能,我甘拜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