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并未立刻動身前往萬壽山。
他站在歸元宮外的山崖邊,目光沉沉落向腳下蜿蜒起伏的長白山脈。
鉛灰色的天穹下,祖脈輪廓如龍蟄伏,靈氣氤氳,比起洪荒其他地域的破敗,北方確實算得上一片難得的清凈地。
但這清凈之下,卻埋著舊日劫數的根。
“最底下那東西……不能再留了?!?/p>
歸元輕聲自語。
他想起當年初證大羅時,也曾試圖徹底清掃祖脈深處。
雖說將大部分靈脈清掃了,而且現在彌漫出來的靈氣其實不影響修行,卻仍對最底層那股凝結如鐵的兇煞無可奈何。
后來乾坤老祖提及神逆當初誕生于北方,而最后也是終于北方。
那底下埋著的,不用說與昔年兇獸之皇神逆有關。
這些年來,雖說四象魔神被他用命運駁接大仙術幫他抵御道魔之劫徹底逝去。
但歸元借由煉化四象魔神本源,對混沌兇煞的了解日益加深。
他反復推演,心中漸明。
那潛藏在祖脈最深處、連混元金仙都難以輕易觸及的,恐怕并非尋常煞氣淤積,而是神逆當年真正的“力量之源”。
類似修道者氣花一般的兇煞本源。
此物深埋地底,平日無礙,甚至被祖脈緩緩吸收轉化,成了北方靈氣復蘇的一部分養料。
可一旦遇上天地大劫,劫氣勾連,地脈動蕩,這枚“兇煞之源”很可能被引動爆發。
到那時,無論歸元這些年在北方經營多少大陣、凈化多少靈脈,都將毀于一旦。
如今龍鳳初劫剛過,天地劫氣暫平,正是動手鏟除這隱患的最佳時機。
想到這里,歸元不再猶豫。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滴水入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長白山祖脈之中。
順著地脈靈氣流動的方向,歸元向下沉去。
沿途所見,巖層中仍偶有猩紅煞絲如血管般蔓延,那是大劫期間滲透下來的殘余。
他袖袍輕拂,凈世白蓮的清輝如水流淌,所過之處,煞氣如雪消融,巖層重現溫潤玉色。
越往下,靈氣越發精純渾厚,但那股沉甸甸的、仿佛源自天地初開時的兇戾氣息,也越發清晰。
不知下沉了多久,周遭已不再是堅固巖層,而是仿佛進入了某種液態的靈氣淵海。
在這里,連時光的流動都變得粘稠緩慢。歸元周身自然泛起道紋,抵擋著四面八方涌來的壓迫。
終于,腳下驟然一空。
他墜入了一片難以言喻的“空間”。
眼前景象,饒是歸元早有準備,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這哪里還是地脈深處?
分明是一片無邊無際、緩緩旋轉的暗紅色“血?!保?/p>
只是這“海水”并非真實血液。
而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混沌兇煞,其中夾雜著破碎的法則碎片、湮滅的怨念執念,以及某種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憤怒”。
血海中央,煞氣最為濃郁之處,竟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影并非實質,更像是由最精純的兇煞與殘缺大道凝結而成的“形”。
他雙目緊閉,面容模糊。
似是察覺到外人闖入,那道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暗紅火焰。
“又一個……來送死的?”
沙啞低沉的聲音直接在歸元心神中響起。
歸元懸于血海邊緣,周身清輝撐開一片凈土。他看向那道身影,神色平靜:“神逆殘留的意志?還是說……你就是當年那枚‘兇煞之源’本身?”
身影低低笑了,笑聲在血海中蕩開漣漪。
“神逆……好久沒聽人提起這個名字了?!?/p>
他緩緩站起,動作間煞氣翻涌。
“我非他,亦是他。他當年將最后的力量與詛咒封入此地,欲借北方祖脈重生??上А榛奶斓啦辉S,祖脈亦在緩慢煉化我。”
他看向歸元,火焰般的目光似在打量:“前些年我倒是察覺到些許屬于你的力量,看來就是你在清掃祖脈煞氣?!?/p>
“是?!睔w元直言不諱,“我今日來,只想做一件事。
將你這枚‘兇煞之源’,徹底從祖脈中拔除?!?/p>
話音一落,血海驟然沸騰!
那道身影周身煞氣沖天而起,化作無數猙獰獸影,咆哮著撲向歸元。
整個地底空間都在震動,仿佛一尊沉睡萬古的兇獸正在蘇醒。
“就憑你?”身影的聲音冰冷徹骨,“大羅修為,也敢妄言拔除我?”
歸元不再多言,雙手結印。
凈世白蓮和滅世黑蓮光華大放,玄元控水旗、青蓮寶色旗、離地焰光旗三旗虛影同時浮現,分鎮四方。
與此同時,他頭頂慶云翻滾,精氣神三花齊現,尤其是那朵三十六品氣花,灑下混沌色道光,與腳下祖脈氣息隱隱共鳴。
“現在如何?”
神逆立在血海中央,目光掃過環繞歸元的朵朵蓮華與寶旗,那兩團火焰似的眼眸微微一頓,聲音低沉地響起:
“凈世白蓮、滅世黑蓮、三面五方旗……你這后輩,倒是機緣不凡,竟執掌如此多洪荒至寶。”
歸元神色平靜,只回道:“機緣巧合罷了。今日我來,只為斷去北方祖脈這一隱患?!?/p>
“隱患?”神逆殘留的意志低笑一聲,笑聲震蕩血海,“我即是北方劫運所聚,你想斷我,便是與這萬古兇煞為敵。”
話音未落,他心念驟動。
整片血海轟然翻騰,粘稠的兇煞之氣翻滾凝結,竟在轉眼之間,化作千百道血色虛影!
那些虛影形態各異,或為猙獰獸形,或為扭曲人態,每一尊周身竟都隱約散發著大羅層次的威壓,雖不完整,卻已足夠駭人。
歸元眼神微凝。
他當年初入大羅時,也曾探查祖脈底層,那時只覺兇煞厚重,卻未料到神逆殘留的本源竟能演化出如此多的“大羅虛影”。
若非這些年他修為大進,寶物盡出,今日貿然闖入,恐怕真要吃個大虧。
“去?!?/p>
神逆遙指歸元,千百虛影齊聲嘶吼,如潮水般撲殺而來。
歸元不閃不避,只將袖袍一展。
凈世白蓮清輝大放,如月華鋪灑,所照之處,血色虛影如雪消融,連慘叫都未能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