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謝邂終于忍不住了,他用筷子戳著餐盤里一塊晶瑩的魚肉,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唐舞麟抱怨:“喂,舞麟,這到底怎么回事?我們怎么就……就跟他們坐一起吃飯了?”
唐舞麟從食物堆里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飯,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清澈又帶著點理所當然:“司徒玄請客啊!他人挺好的,就是……呃,有點直接。”
他說著,還感激地看了對面沉默進食的司徒玄一眼。
“好?直接?”
謝邂差點拔高聲音,他瞪了一眼周圍那些雖然沒看他們,但存在感極強的黑衣學員,“你管這叫直接?他們剛才差點跟我們打起來!”
一直安靜坐著的古月,忽然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一針見血:“他認識你,而且,很早就認識。”
她的目光落在司徒玄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她能感覺到,這個氣息冰冷霸道的少年,對唐舞麟并沒有惡意,甚至那層冰冷之下,隱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許小言也小聲附和:“是呀隊長,他剛才拍你頭的樣子,好像……嗯……好像我哥哥以前催我吃飯的樣子……”
她歪著頭,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嬌俏的小臉上帶著幾分好奇,悄悄打量著司徒玄。
她敏銳的感知告訴她,這個看起來很兇很不好相處的曾經的同窗,氣場雖然嚇人,但內核似乎并不危險。
唐舞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其實,我們是老鄉,一起在初級學院念書來著……”
古月三人也是有些詫異,原本他們以為只有唐舞麟和司徒玄只是來自同一個小地方,沒想到居然還做過初級學院的同學。
就在這時,一個日月學院的學員,似乎是這群人里比較活躍的,他斜睨了謝邂一眼,帶著點挑釁的語氣:“小子,吃就安靜吃,哪那么多廢話?我們老大請客,你們史萊克的人就偷著樂吧。”
謝邂的火氣“噌”地又上來了,墨綠色的眸子一瞪:“誰稀罕!要不是看舞麟的面子……”
“阿杰。”
司徒玄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叫了一聲那個學員的名字。
被稱為阿杰的學員立刻噤聲,訕訕地低下頭扒飯,仿佛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司徒玄這才抬起眼皮,目光掃過謝邂、古月和許小言,最后落在唐舞麟身上,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吃飯。”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他才是這張餐桌,乃至這個角落絕對的主宰。
唐舞麟趕緊打圓場,用公筷給謝邂夾了一大塊魂獸肉:“謝邂,嘗嘗這個,味道真不錯!古月,小言,你們也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他又看向司徒玄,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
司徒玄沒再說話,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頓氣氛詭異的午餐就在這樣一種微妙的平衡中進行著。
日月學院的學員們雖然不再言語挑釁,但那無形的氣場依舊存在。
史萊克這邊,唐舞麟心無旁騖地享受著久違的飽餐,謝邂雖然憋屈但也只能化憤怒為食量,古月吃得優雅而沉默,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許小言則小口小口地吃著,大眼睛時不時好奇地瞟一眼周圍的黑衣少年們和主位上的司徒玄。
當最后一口食物下肚,唐舞麟滿足地拍了拍肚子,真誠地對司徒玄道:“司徒玄,謝謝你!這頓飯算我欠你的,千鍛一品的金屬,我一定會給你!”
司徒玄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帶著一種與他霸道氣質不符的優雅。他看向唐舞麟,眼神之中似乎是帶著一些惋惜,直言:
“來日月皇家魂導學院吧,史萊克學院不適合你。”
司徒玄這句石破天驚的邀請,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謝邂、古月和許小言三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詫異,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沒有立刻爆發出強烈的抗拒。
畢竟,對于他們這些剛剛踏入史萊克學院大門的新生而言,“史萊克”這三個字更多是來自于傳聞和班主任舞長空口中的輝煌歷史。
學院的底蘊、歸屬感,都還未曾在他們心中深深扎根。
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挖角”,他們的第一反應并非憤怒,而是濃濃的不解。
謝邂皺緊了眉頭,墨綠色的眼睛里滿是疑惑,他看向司徒玄:“喂,你什么意思?史萊克怎么就不適合舞麟了?”
他雖然脾氣沖,但也聽出了司徒玄話里有話。
古月清冷的目光同樣帶著探究,她敏銳地察覺到,司徒玄并非無的放矢。許小言則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司徒玄,又看看唐舞麟,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唐舞麟本人更是直接愣住了,他沒想到這位昔日同窗會如此直接地發出邀請。他看著司徒玄,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司徒玄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神色不變,目光重新落回唐舞麟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事實的冷靜:
“史萊克,不錯。傳承萬年,底蘊深厚。”
他先給予了肯定,但話鋒隨即一轉,“但這里的核心規則是貢獻點。沒有貢獻點,在這里你將寸步難行——獲取資源、兌換功法、甚至像今天這樣吃飽飯。”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剛剛飽餐一頓的溫馨假象。
“你的天賦在鍛造,是頂尖的。肉身天賦,也是頂尖。但在史萊克,初期你大部分時間和精力恐怕都要耗費在賺取最基本的貢獻點上,才能維持修煉和生存。”
司徒玄的視線掃過唐舞麟那雙因為長期鍛造而比同齡人更加寬厚、帶有薄繭的手,“這是巨大的浪費。”
他微微前傾身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日月皇家魂導學院,能提供給你穩定的、充足的資源,讓你心無旁騖地提升鍛造技藝和魂師修為。你的鍛造能力,在那里會得到最高程度的重視和培養,不需要為最基本的生存資源發愁。”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唐舞麟:“唐舞麟,是金子就該在最適合的地方發光。史萊克的榮耀屬于那些從小生活在這里的人,屬于那些二代三代的弟子們,但它的規則,對于拼盡全力考進來的學生來說,對于初期的你來說,只會是枷鎖。”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直指核心,甚至連謝邂和古月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剛剛入學,確實已經初步感受到了貢獻點制度的壓力,尤其是看到唐舞麟為了“管飯”而不得不拿出千鍛一品的鍛造技術作為交換。
唐舞麟怔怔地看著司徒玄,對方的話像重錘一樣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貢獻點賬戶,想起剛才在食堂門口的窘迫,想起未來可能為了賺取貢獻點而不得不大量占用修煉和鍛造的時間……
司徒玄描繪的,是一個無需為資源煩惱,可以全力專注于變強的未來,對于一個渴望力量、背負著秘密與責任的少年而言,這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一時間,這張餐桌陷入了奇異的寂靜。
只有周圍日月學院學員們偶爾投來的目光,以及食堂遠處隱約的喧鬧,提醒著眾人此刻的處境。
唐舞麟的內心波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