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萬年之后,史萊克城。
距離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已過去一月有余。
昔日繁華的史萊克城,如今大半仍是斷壁殘垣。
唯有城市中心,史萊克學院的區域,尚存一絲重建的生機。
工匠和魂師們在廢墟上忙碌,試圖讓這座城池重新站立。
一種詭異的“平靜”籠罩著大陸。
肆虐多年的邪魂師,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但這并非圍剿的功績,而是一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收割”。
有目擊者稱,在蘇凌撕裂時空離去之時。
遍布大陸的邪魂師據點內,所有邪魂師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凄厲的哀嚎。
他們的身體迅速干癟、腐朽,化作了姿態扭曲的干尸。
他們的靈魂、氣血、乃至生機,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成為了蘇凌穿越時空的燃料。
據說,他本打算將史萊克城外所有參戰者的靈魂也一并收割。
萬幸,有海神大人的神力庇護,城內的魂魄才得以保全。
但這僥幸的存活,并未帶來喜悅。
反而讓整個大陸被厚重的陰霾籠罩。
學者們驚恐地推測,蘇凌回到了萬年前,若他成功改變過去,現在的這個“未來”可能會徹底崩塌。
所有人的存在都有可能被抹去。
恐懼、迷茫、無助……種種情緒交織。
……
史萊克學院,地下深處。
空氣里彌漫著霉味、鐵銹味,和一絲心悸的焦糊味。
一間特制的、銘刻著無數封印符文的地牢中。
“哐當……嘩啦……”
沉重的鎖鏈摩擦著石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馬小桃被數根碗口粗細、刻滿抑制符文的特制鎖鏈牢牢束縛著。
她火紅的衣裙早已破爛,沾滿污漬。
曾經躍動的長發枯槁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肌膚蒼白如紙。
唯有那雙鳳眸,只剩下空洞與麻木。
絲絲縷縷暗紅色的邪火,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溢出,纏繞升騰。
熾熱的高溫灼烤著空氣,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冰寒。
她任由邪火肆虐,甚至期待它能徹底爆發,將這軀殼連同靈魂一并焚盡。
死亡,或許是一種解脫。
“為什么……為什么不帶我走……”
干裂的嘴唇翕動,發出沙啞的低喃。
這一個月,這句話她重復了無數遍。
每一次,都像是在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又剜下一刀。
被全世界拋棄,被唯一信仰背叛的感覺,比邪火焚身更痛。
地牢鐵門外,傳來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響。
“咔噠。”
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帶來微弱的光線。
是霍雨浩。
他穿著史萊克監察團制服,面容俊朗,但眉宇間籠罩著陰郁。
“小桃師姐。”霍雨浩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平靜,“我來看你了。”
馬小桃毫無反應,眼睫都未曾顫動。
依舊喃喃:“凌……你騙我……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的……”
霍雨浩眉頭緊皺,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個影像魂導器。
啟動魂導器,一道光幕投射在墻壁上。
光幕中,閃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那是清剿邪魂師據點時記錄下的景象。
圣靈教分壇內,遍地干尸。
死狀可怖,眼球暴突,嘴巴大張,身體干癟如同橘皮,緊緊包裹著骨骼。
所有的水分、氣血、靈魂光彩都被抽干。
影像不斷切換,不同的地點,同樣的死法。
成千上萬。
“……小桃師姐,你看清楚!”
霍雨浩聲音拔高,帶著顫抖,指著光幕。
“這就是蘇凌做的!這就是你維護的那個人做的!他毫無人性!利用完了圣靈教,就像丟棄垃圾,榨干最后一點價值!”
他的語氣激動起來:“你看看他們!或許有曾經追隨他、信仰他的人!可他呢?連靈魂都不放過!與深淵惡魔何異?!”
馬小桃的目光有了一絲波動,緩緩抬起眼皮,落在干尸影像上。
但出乎意料,她的眼中沒有驚恐,沒有厭惡,反而泛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死……死了好……”
她沙啞地笑了起來,笑聲干澀詭異,帶著怨毒。
“他們都該死……那些骯臟的、想要碰我的……都死了……哈哈哈……”
“凌……是你幫我殺了他們……對不對?”
霍雨浩被她這反應噎住了,胸口憋悶。
他強壓怒火,勸道:“小桃師姐!你清醒一點!曾經的你,驕傲、自信、哪怕邪火焚身,也依舊堅持潔身自好,是史萊克的榮耀!但你看看你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馬小桃的狼狽,語氣帶上了幾分嫌惡:
“……你怎么會變成這樣?難道真是被他用那種方式控制了心智嗎?”
他想起了“黑鳳凰計劃”的絕密資料。
馬小桃曾被強迫與教內諸多魂帝級以上成員發生關系,以激發武魂潛能,繁衍“黑鳳凰”后代……
那些描述,讓他胃里翻江倒海。
看向馬小桃的眼神,下意識地帶上了憐憫與鄙夷。
在他內心深處,陰暗地揣測。
馬小桃是否早已被無數人玷污玩爛了,所以才會對蘇凌產生病態依戀。
“為什么……為什么沒有帶我走……”
馬小桃根本沒聽進霍雨浩的話,再次沉浸到痛苦中,淚水無聲滑落。
“你說過……我是特殊的……你說過會帶我去新世界……為什么留下我一個人……凌……我好痛……這里好痛……”
她左手死死攥住胸口衣襟,指甲幾乎掐進皮肉。
在她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是那個少年如同毀滅魔神般降臨。
他將所有試圖觸碰她的人,用酷烈手段虐殺殆盡。
那一刻,他逆著光,成了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所以哪怕他計劃瘋狂,雙手沾血,她亦甘之如飴。
只想追逐他的腳步,哪怕共墜地獄。
可是……為什么?
他寧愿帶著唐舞桐,也不肯帶上她?
哪怕他抽走她的靈魂,投入萬魂幡燃燒,她也不會這般痛苦。
至少那樣,她還能以另一種形式陪伴他。
而不是被遺棄在這個冰冷的世界,承受無休止的思念與背叛。
她好恨。
恨唐舞桐,恨這個的世界,更恨那個給她希望又推她入絕望的蘇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