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楊凡睜眼時,身邊已經不見了王艷兒的身影。
楊凡情知這王艷兒是去抱了娃兒去見殷虎了,起身收拾了下直奔衙門,這路上卻聽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音,好不熱鬧。
楊凡遠遠聽了,知道是哪家出殯,也不放在心上。
待到了衙門,見了老鳥,只見這老小子臉上有點不尷不尬的神色,楊凡笑道:“你這老鳥今日可透著些古怪!”
老鳥尷尬笑道:“實在是有一樁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楊凡笑道:“你在我面前還裝什么,有話直說罷了!”
老鳥躑躅道:“我要說的這事兒有些蹊蹺倒是真的,只是卻沒一定,說出來弄不好班頭要闖禍的!”
楊凡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怒道:“你這大字不識一個的家伙什么時候也學起窮酸模樣來了,有屁快放!”
老鳥道:“適才班頭來時可聽見出殯的動靜?”
楊凡點頭道:“我急匆匆地來,只聽見些聲響,只怕已經過了城門了!”
老鳥低聲道:“班頭可知道出殯的是哪一家?”
他見楊凡搖頭,嘿嘿一笑道:“今日便是茍書吏出殯的日子!”
楊凡一愣,心說倒是沒留意,難不成那茍書吏的尸骨尋到了?
老鳥道:“當日楊班頭在龍王潭做掉了茍書吏,他那尸骨一直沉到龍王潭去了,茍家出了重金搜索了好些個日子,卻也沒找到尸骨。”
楊凡皺眉道:“既是如此,還出的什么殯呢?”
老鳥道:“這人死為大,自來的入土為安,茍書吏雖然尸骨無著,卻也要弄些生前穿戴的衣帽放進棺材,做一個衣冠冢!”
楊凡“哦”了一聲,道:“難怪一直拖到了這時,只不知道有什么蹊蹺嗎?”
老鳥道:“一來是這日子有些蹊蹺,咱們不追查馮素心的下落,他也不出殯,咱們這一追查,他們便出起殯來!二來在他門前蹲著的偷兒是個老手,瞧得出來那棺材似乎頗為沉重,里面絕非幾件衣服那么簡單!”
楊凡聽了哪還忍耐得住,一個高跳起來叫道:“你這廝還等什么,還不與我去追上他們!”
老鳥一把抱住楊凡,道:“班頭息怒,這里面可有不少說道!你想,這六大書吏在縣衙里雖然受了重創,可還算一股很大的勢力,你若無真憑實據,便去攔住人家出殯,這是什么道理?何況你攔住了又能怎樣?開棺嗎?若有自然不用說了,那是人贓俱獲,若是沒有時,你卻要如何交待?”
楊凡靜心一想,這老鳥說的也有道理,氣急敗壞道:“依你說該怎么辦?”
老鳥道:“咱們不妨等他們將棺材埋了,人散了后,這才去將棺材打開看看,這不就明白了嗎?”
楊凡“呸”了一聲,道:“什么狗屁主意,人都給埋到了土里,等你挖出來,早死翹翹了!何況攔住出殯開棺只是得罪他們,這偷墳掘墓卻是死罪!”
老鳥頓足道:“我的好班頭,這六大書吏如今是憋著法的要害你,只是找不到由頭,你若給他們抓住了把柄,可還能有好的嗎?”
楊凡推開老鳥道:“虧你還是個快班的副班頭,這點事都搞不定,活該做一輩子衙役!”
他氣鼓鼓坐倒,道:“你去在那群偷兒里找個油滑懂事嘴巴嚴的,多給銀子,只教他自承偷了人家東西,卻將贓物藏在棺材鋪的棺材里,不想那棺材給茍家買去做了壽材!”
老鳥眼睛一亮,道:“要說這陰謀詭計,老蔡我可只服班頭你了!”忙飛一般的去準備了。
楊凡這里忙叫了袁武,兩人帶了十幾個衙役出了西門直追出去,追出十多里,耳中漸漸聽得哀怨的曲調聲,楊凡一馬當先,追了過去,果然那一隊人正是茍家出殯的隊伍。
楊凡帶人擋住隊伍去路。那出殯隊伍中走出個管事的,楊凡一瞧,嘿,原來是個認識的,正是郭涵。
郭涵見了楊凡,道:“楊班頭無故擋住道路為的是什么?”
楊凡嘻嘻一笑,道:“原來是郭大官人,難不成是你家中死了人嗎?”
那郭涵大怒,卻是不敢發作,隱忍道:“不是我家,乃是茍書吏給人害死,尸骨無存,咱們做朋友的總有點義氣,湊了點銀子給他發喪!”
楊凡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笑道:“原來是茍先生,要我說你們可真是多此一舉,那茍先生是給龍王潭的風雨大龍神看上,請到龍宮中做客去了,這是成仙了啊,你們不跟著高興,謝謝我也就罷了,為什么還要拐著彎的罵人呢!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
郭涵冷冷道:“不管你怎么說,我只問你,你攔住咱們出殯的隊伍意欲何為?雖然你如今是大班頭,可咱們卻未必怕了你!縣尊老爺面前,咱們說說理去!”
楊凡忙擺手道:“郭先生何必動怒,那可是又錯怪小人了!”他圍著那棺材轉了兩圈,道:“這茍先生與我一起主持求雨之事,沒想到他到仙去了,我倒很想再瞻仰下他的遺容!還望諸位玉成!”
郭涵還沒說話,那棺材后面沖出三四個婦人來,便要來抓楊凡。
楊凡一驚,躲在袁武等人身后,袁武等人盡力遮擋,只弄了一身的鼻涕眼淚!
為首的一個哭叫道:“當家的啊,你這才死,人家就欺負上門了,還要開棺啊!這是不想讓你死得清凈啊!”
郭涵上前一步道:“茍家嫂子,你放心,有我姓郭的在這,絕不容這楊凡亂來!”
楊凡心中冷笑,口中卻道:“什么亂來不亂來,我可是為了諸位的名聲!”他一指那棺材道:“這哪里是什么棺材,分明是個藏了贓物的所在!”
郭涵大怒,一把抓住楊凡手腕,道:“楊班頭,你若不說個明白,別說我和你沒完!”
楊凡嘻嘻笑道:“咱們快班的兄弟昨日捉了個江洋大盜,這廝身上的案子可多了去了,據他交待,說是因咱們追剿甚急,他情急之下,將贓物藏到了棺材鋪的棺材中,可后來這棺材卻給茍家買去做了壽材!”
他嘆了口氣,道:“小人也不想擾亂茍先生的喪儀,只是所謂捉奸捉雙,拿賊拿贓,他既然這般招供,咱們總得搜上一搜才行!”
那婦人叫道:“你這人胡說,咱家的壽材那都自家選了上好的木材打造,哪個會去棺材鋪里買來胡亂用?那偷兒豈不是胡說嗎?”
楊凡一愣,倒是沒考慮到這個啊!
可咱們這也是古代的大蓋帽,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楊凡嘿嘿一笑,道:“這棺材你是買的也好,自己打造的也罷!既然偷兒這么說了,總得給咱們打開看看!這茍先生活著的時候便不明不白,死的也是不明不白,如今這要奔西天去了,總不能也背個賊的名聲不是?”
郭涵上前一步,擋住楊凡,冷冷道:“班頭一句話便想開棺,這未免太也兒戲了,你說有偷兒,那賊人在何處?”
他這話音才落,便見遠處老鳥等一班衙役鎖著一人奔來,叫道:“偷兒帶到!”
楊凡嘿嘿冷笑,道:“郭大官人還有什么話說?”使一個眼色,那袁武帶了衙役左右呼啦啦包抄過去,將那抬棺材的人趕走,將這棺材圍在當中。
楊凡那是有備而來,叫左右拿過撬棍來,幾個人一起使勁,只聽咔吧一聲響,將那棺材撬了開來。
眾人的眼睛一起往那棺材中瞧去。
楊凡眼見袁武神色不對,扔了撬棍,往那棺材中一瞧,居然真是空的,里面只有幾件男人穿的衣服擺著。
楊凡也不知自己心里是該高興還是該難受,喜的是馮素心不在此處,憂的是這郭涵定要抓住這事大做文章。
不過開也開了,楊凡還是仔細看看,這一看不要緊,卻發現了重要的痕跡,原來那棺材蓋子上留下了一些手印腳印,那模樣便仿佛是有人給關在這棺材里拼命掙扎留下的。
楊凡心中一動,回手給那偷兒一個嘴巴,叫道:“你這該死的偷兒,為什么憑空污人清白?便是連死人也不放過嗎?”說罷又踢了那小偷兩腳,這才回過頭笑道:“如今真相大白,若是讓這等流言蜚語在市井間流傳,一來壞了茍先生的清名,二來只怕也要勾得那些挖墳掘墓之輩上了心,到時候將茍先生的棺材挖出來個十次八次的可不是玩的!”
他拍拍胸脯,道:“如今幸好用我楊凡提前將這事整明白了,我與茍先生也是同事一場,你們可千萬不要謝我!”
話一說完,撒腿便開溜。
那郭涵氣得牙根直癢,卻也無法可想,要知道這拿賊問案本來就是快班的職責所在,就算將這事告到董縣令處,董縣令也不過是罵楊凡一頓罷了。
楊凡甩開步子,領著眾人一直跑出五六里路來,這才停下來,掏出幾兩銀子扔給那偷兒,道:“辛苦你了,這幾兩銀子你拿去買酒便了!”
老鳥皺眉道:“萬一郭涵不肯罷休,找咱們要這偷兒怎么辦?”
楊凡嘻嘻一笑道:“剛才不是說了嗎,咱們拿賊拿贓,如今賊拿了,卻沒起到贓物,擺明了是冤枉了好人,既然知道是冤枉了,那還不放了做什么?”
老鳥聽得目瞪口呆,心道:“你這班頭也做的太牛了,簡直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偏偏滴水不漏天衣無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