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黃昏,殘陽如血,將隱霧村的山谷染上一層不祥的緋紅。陳銳風塵仆仆地歸來,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凜冽寒氣。他徑直走入墨大夫的小院,甚至沒看正在院中練習靈能控制的方緣一眼,便將一份沾染著些許暗紅痕跡的卷宗放在了石桌上。
“星環議會動了。”陳銳的聲音比往常更加冷硬,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他們在北方的‘鐵巖城’、東部的‘翡翠港’同時發動了大規模襲擊,目標明確,都是當地守護者的據點以及可能存在‘鑰匙碎片’反應的古代遺跡。我們損失不小。”
墨大夫拿起卷宗,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聲東擊西,還是全面開花?他們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更瘋狂。”
“是獻祭?!标愪J眼中寒光閃爍,“根據截獲的零星信息和方緣看到的預兆結合分析,他們是在用大規模的戰斗、死亡和毀滅,人為制造強烈的負面能量和生命流逝,以此為養分,加速那個‘終極儀式’的進程。每一處戰場,都可能是一個小型的祭壇。”
他 finally轉頭看向方緣,目光銳利如鷹隼:“你的‘假期’結束了,小子。我們沒時間等你慢慢修煉到能完全掌控那東西了?!?/p>
方緣放下手中凝聚的、已能穩定維持形態的淡金色靈能球,深吸一口氣,走到桌前?!拔倚枰鍪裁矗俊?/p>
陳銳點了點卷宗上的一個地點,那是一座位于大陸中部、名為“千窟城”的古老山城?!斑@里,三天前檢測到了一次異常強烈的、與你體內那東西,以及預兆中‘鑰匙碎片’相似的能量波動,但只持續了極短時間就消失了。星環議會的人也一定偵測到了,他們的人正在向那里滲透。”
“你的任務,”陳銳盯著方緣的眼睛,“跟我去千窟城,找到那股能量波動的源頭。如果那是另一塊‘鑰匙碎片’,不惜一切代價,拿到它!絕不能落在星環議會手里。如果那是別的什么……見機行事?!?/p>
墨大夫嘆了口氣,從懷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遞給方緣?!皫线@個,‘封靈匣’。如果真找到碎片,用這個裝,可以最大限度隔絕其能量波動,也能暫時壓制你體內魔令的共鳴。記住,一旦感覺心神失守,立刻停止行動,保全自身為重?!?/p>
他又看向陳銳:“陳小子,看好他。他現在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或可破局;用不好,未傷敵,先傷己?!?/p>
陳銳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方緣接過那冰冷的“封靈匣”,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奇異封印之力,鄭重地將其貼身收好。他知道,這不再是訓練,不再是偵查,而是真正的、關乎世界存亡的戰斗。而他,這個穿越而來、身負魔令的“鑰匙”,將被推向風暴的最前沿。
沒有多余的告別,夜色初降時,方緣便跟著陳銳,再次踏出了隱霧村的迷陣,融入了外界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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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窟城,名副其實。整座城市依傍著一座巨大的、布滿天然與人工開鑿洞穴的山體而建,巷道狹窄曲折,建筑層層疊疊,如同一個巨大的立體迷宮。這里魚龍混雜,是冒險家、走私犯、黑市商人和各種隱秘教派活躍的天堂。
陳銳和方緣偽裝成前來收購稀有礦石的商人,混入了這座喧囂而混亂的城市。一進城,方緣就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無數混雜的意念和能量殘留,讓他的靈能感知受到了極大干擾。同時,他腦海中的“魔神令”也傳來一陣陣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悸動,仿佛在回應著城中某個角落的呼喚。
“能量源頭的精確位置無法鎖定,范圍太大,干擾太強。”陳銳低聲道,“分頭行動,效率更高。你負責城南舊礦區一帶,那里洞穴最密集,能量殘留也最混亂。我去城北的古代神殿遺址。保持通訊器暢通,有任何發現,或者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求援。”
他將一個經過偽裝的、更小巧的通訊器交給方緣,再次叮囑:“記住你的任務,也記住墨大夫的話。活著,才有價值?!?/p>
說完,陳銳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方緣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那因魔神令悸動而泛起的一絲煩躁,朝著城南舊礦區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舊礦區,環境越是破敗荒涼。廢棄的礦洞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隨處可見倒塌的木質支架和生銹的礦車。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和金屬銹蝕的氣味,靈能感知在這里幾乎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各種雜亂的能量回響、殘留的怨念、甚至是一些弱小的地縛靈發出的無聲嘶嚎交織在一起。
方緣不得不將靈能感知收縮到極限,僅能覆蓋周身數米范圍,如同在雷區中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主要依靠魔神令那微弱的悸動來指引方向,那悸動如同黑暗中的一絲磷火,雖然飄忽不定,卻始終指向礦區深處。
他在如同迷宮般的礦洞和廢棄巷道中穿行了近兩個小時,解決了幾只被負面能量侵蝕、失去理智的低級礦工亡靈,避開了一處不穩定的能量亂流區域。終于,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巨大碎石半掩著的礦洞深處,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僅有半人高的狹窄縫隙,若非魔神令的悸動在此處達到頂峰,他幾乎會忽略過去。縫隙內隱隱傳來一種古老、蒼涼而又帶著一絲銳利氣息的能量波動。
就是這里!
方緣心中一動,正準備側身鉆入縫隙。
突然!
“嗤嗤嗤——”
數道熾熱的紅色能量射線,毫無征兆地從他側后方的陰影中射出,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速度快得驚人!
偷襲!
方緣瞳孔一縮,長期戰斗養成的本能讓他幾乎在能量射線亮起的瞬間就已做出反應!他沒有試圖完全躲閃,那根本來不及!而是猛地向前撲出,同時將體內靈能瞬間爆發,在身后凝聚成一面弧形的、半透明的淡金色靈能護盾!
“噗噗噗!”
能量射線狠狠撞在護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護盾劇烈波動,勉強擋住了這一輪偷襲,但巨大的沖擊力仍將方緣撞得向前踉蹌了幾步,氣血一陣翻涌。
他猛地轉身,只見三個穿著灰色緊身作戰服、臉上戴著覆蓋式戰術面罩的身影,從礦洞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他們手中持有造型奇特的、如同昆蟲口器般的能量武器,槍口還冒著絲絲白煙。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露出的眼神冰冷而殘忍,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反應不錯,小子。”為首者的聲音經過面罩處理,顯得異常沙啞難聽,“不枉我們跟了你這么久。把你身上的‘鑰匙’交出來,可以給你個痛快?!?/p>
星環議會的人!他們果然也找到了這里!而且,聽其語氣,他們似乎……認識自己?或者說,認識自己體內的“魔神令”?
方緣心沉了下去。對方有備而來,而且實力不明。
他沒有廢話,眼神一冷,右手已握住了那把幽藍匕首。談判毫無意義,唯有死戰!
“冥頑不靈!”為首者冷哼一聲,三人同時舉槍!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嗡!!!”
一聲低沉卻仿佛直接作用于靈魂的嗡鳴,猛地從那狹窄縫隙中傳出!
緊接著,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光芒與鋒芒的流光,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兇獸驟然蘇醒,猛地從縫隙中激射而出!
它的目標,并非場中任何一人,而是徑直射向了方緣!
不,更準確地說,是射向了他腦海中的“九五至尊魔神令”!
方緣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流光便已無視了物理距離,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
“啊啊啊——!”
一股遠比墨大夫行針、比修煉“清心煉魔咒”時還要強烈千百倍的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靈魂!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利刃在他腦海中瘋狂攪動,又似有億萬道雷霆在他識海中同時炸響!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靈魂,甚至包括那枚一直試圖掌控他的“魔神令”,都在這一刻被那道流光強行撕扯、粉碎、然后與某種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存在連接在了一起!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信息、狂暴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江河,沖垮了他的一切防御,蠻橫地灌入他的靈魂深處!
他看到了星辰的生滅,看到了文明的興衰,看到了無數強大存在在時間長河中掙扎、怒吼、最終歸于沉寂……他也“聽”到了,一個宏大、冰冷、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決絕的意志,在他靈魂深處響起,如同最后的遺言,又像是……傳承的開啟:
“劫起……緣生……最后的‘變數’……承載……吾之‘鋒芒’……斬破……虛妄……”
在這極致的痛苦與信息的洪流中,方緣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他看不到那三名星環議會成員在流光出現的瞬間,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他聽不到陳銳正以極限速度從城市另一端趕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他也感覺不到,自己手中那柄幽藍匕首,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發出渴望戰斗與飲血的嗡鳴……
他的意識,徹底沉入了一場由古老鋒芒與末日預兆交織而成的、決定命運的風暴中心。
當他再次醒來時,他將不再只是方緣,不再只是魔神令的持有者。那道沒入他眉心的流光,那名為“鋒芒”的傳承,已將他的命運,與這個世界的終末之劫,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前方的道路,唯有斬破虛妄,或者……與之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