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總部,頂層辦公室。
厚重的魂導金屬大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華貴的裝飾在頂燈照耀下流光溢彩,卻驅不散房間內幾乎凝成實質的陰郁與憤怒。
千古東風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站在那里,望著墻壁上懸掛的傳靈塔歷代塔主畫像,尤其是初代塔主靈冰斗羅霍雨浩的畫像,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虬結。
周身不受控制散發出的魂力波動,讓空氣都顯得有些粘稠、扭曲,桌面上的文件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丈亭……”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
他最寄予厚望的孫子,傳靈塔年輕一代的招牌,未來塔主的繼承人,此刻卻身陷囹圄,被聯邦議會直屬的特別調查部門帶走,罪名是“涉嫌勾結邪魂師,危害大陸安全”!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千古丈亭或許驕縱,或許手段激烈,但千古東風絕對相信,自己的孫子絕不會愚蠢到去和圣靈教那群陰溝里的老鼠勾結!
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林…誓…辰!”
千古東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這不僅毀了丈亭的前程,更是將傳靈塔的顏面踩在腳下摩擦!
議會那邊那些早就對傳靈塔壟斷魂靈生意不滿的老家伙們,正好借此機會發難,步步緊逼,讓他處處受制。
損失的不只是一個孫子,更是傳靈塔的聲譽和根基!
“塔主?!?/p>
一個心腹長老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感受到房間內壓抑的氣氛,聲音都低了幾分。
“議會調查組那邊……還是不肯放人,他們說證據鏈雖然存在疑點,但……無法徹底排除少塔主的嫌疑,需要繼續核查。”
“核查?他們是想借此機會,從我傳靈塔身上撕下多少肉來!”
千古東風猛地轉身,眼中寒光四射,“那些落井下石的家族,都記下來了嗎?”
“都記下了,塔主。主要是唐門和史萊克學院派系的人在推波助瀾……”
“唐門!史萊克!”千古東風咬牙切齒。
新仇舊恨瞬間涌上心頭。
唐門與傳靈塔在魂導器市場本就是競爭關系,史萊克更是自詡正義,多次對傳靈塔的擴張指手畫腳。
如今,他們定然是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想要徹底打壓傳靈塔。
“繼續動用一切資源,疏通關系,務必盡快將丈亭保釋出來!”
千古東風壓下翻騰的怒火,冷聲下令。
“另外,動用我們在暗中的力量,給我查!不惜一切代價,查出林誓辰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塔主!”心腹長老連忙應聲,躬身退下。
辦公室內再次只剩下千古東風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同模型般精致的史萊克城,目光尤其森冷地掃過唐門總部和史萊克學院的方向。
常規手段受阻,議會掣肘,敵人隱藏在暗處……傳靈塔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難道……真的要走上那條路嗎?
他心中一個危險的念頭開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與虎謀皮,固然危險,但或許……是打破目前僵局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的陰影里,一陣極其細微的空間波動傳來。
千古東風霍然轉身,魂力瞬間提升到頂點,強大的氣勢鎖定那片陰影:“誰?!”
陰影如同水波般蕩漾,一個籠罩在黑色斗篷中,身形模糊不清的身影悄然浮現。
來人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魂力波動,卻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死寂氣息。
“千古塔主,何必動怒?!?/p>
一個沙啞、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斗篷下傳出,“我等并無惡意,只是……感受到了塔主您心中澎湃的怒火與不甘,特來為您提供一個……可能的選擇?!?/p>
“圣靈教?”千古東風眼神銳利如刀,心中警鈴大作,但并未立刻動手。
他能感覺到,來人的實力不弱,而且如此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辦公室,絕非尋常角色。
“這并不重要。”
斗篷人低笑一聲,那笑聲干澀而難聽。
“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史萊克,唐門……還有那個栽贓嫁禍給您孫子的林誓辰?!?/p>
千古東風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哼,藏頭露尾之輩,也配與本塔主談合作?”
“配與不配,取決于塔主您想要什么?!?/p>
斗篷人并不動氣,緩緩道,“是想繼續在議會和史萊克的規則下,眼睜睜看著傳靈塔聲譽掃地,繼承人前途盡毀?”
“還是……愿意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給予他們一次永生難忘的教訓,讓所有膽敢挑釁傳靈塔威嚴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的話語充滿了誘惑與煽動性,直指千古東風內心最深處的不甘與殺意。
“你們能做什么?”千古東風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地問道。
斗篷人發出嗬嗬的低笑,仿佛很滿意千古東風的反應:“我們可以提供一些……‘小玩意兒’。一些足以在特定時刻,改變局勢的‘煙花’。”
“比如……能夠將史萊克城和唐門總部,從地圖上徹底抹去的……‘十二級定裝魂導炮彈’的發射,以及……發射的必要技術的支持?!?/p>
饒是千古東風心志堅定,聽到“十二級定裝魂導炮彈”這幾個字,瞳孔也是驟然收縮。
那是弒神的武器,是聯邦嚴格管控,理論上絕不外流的終極毀滅性魂導器!
圣靈教竟然能弄到這種東西?
巨大的震驚之后,便是滔天的野心與一絲恐懼交織的悸動。
如果……如果真的能成功……
史萊克和唐門的根基將毀于一旦!
傳靈塔最大的絆腳石將被徹底清除!大陸格局將為之顛覆!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或許是一些資源,一些情報,以及……與魔鬼共舞的風險。
“……你們想要什么?”千古東風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我們想要的很簡單?!?/p>
斗篷人緩緩道,“混亂,以及……在混亂中,取回我們失去的一些東西。具體細節,我們可以慢慢談。畢竟,如此盛大的‘煙花’,需要精密的策劃和……絕對的保密?!?/p>
他微微抬頭,斗篷的陰影下,似乎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動,注視著千古東風。
“千古塔主,是選擇繼續隱忍,看著仇敵逍遙,還是……與我等一起,送他們一場盛大的終末?選擇權,在您手中?!?/p>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千古東風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窗外,史萊克城依舊繁華喧囂,但在他的眼中,那一片片建筑仿佛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毀滅的陰影。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狠厲與決然取代。
“……說說你們的計劃。”
……
史萊克學院,海神閣。
相較于傳靈塔頂層辦公室的陰郁躁動,海神閣內依舊保持著一種莊嚴肅穆的寧靜。
陽光透過古老的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與書卷氣。
但這份寧靜之下,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閣主云冥端坐在主位,神色平和,眼神卻深邃如海,仿佛能容納世間一切波瀾。
濁世坐在他下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椅的扶手。
雅莉坐在另一側,絕美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憂慮。
唐舞麟和舞長空則坐在更下首的位置。
唐舞麟低垂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著,指節泛白。
從傲來城無功而返,又被老師直接帶回,他心中的迷茫和壓抑幾乎達到了頂點。
舞長空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偶爾掃過唐舞麟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事情就是這樣?!?/p>
舞長空言簡意賅地匯報了在傲來城找到唐舞麟,以及林誓辰不知所蹤的情況。
他略去了唐舞麟可能知曉某些隱秘的部分,只強調了其尋找林誓辰未果。
云冥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唐舞麟,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舞麟,你急于尋找林誓辰,所為何事?可是在龍谷之中,發生了什么?”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唐舞麟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迎上云冥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又迅速避開。
他張了張嘴,那些在腦海中盤旋了無數遍的質問和懷疑,此刻卻重若千鈞,怎么也說不出口。
直接問:閣主,我父親和爺爺是不是一直在壓制我的兄弟,甚至想殺他?
直接問:史萊克和唐門,是不是也參與了這場針對林誓辰的陰謀?
他不能。
這不僅是因為沒有確鑿證據,更是因為,一旦問出口,就再無轉圜余地。
他無法想象,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他該如何自處?
面對養育他、教導他的師長,面對他所珍視的一切。
“我……我只是有些修煉上的問題,想向他請教。”
唐舞麟的聲音干澀,帶著明顯的底氣不足,“他……他在器武魂和魂技的應用上,有些獨特的見解?!?/p>
這個理由蒼白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濁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哼了一聲:“修煉上的問題?不能問你的老師,不能問我們這些老家伙,非要千里迢迢跑去找一個失蹤的小子?舞麟,你什么時候學會撒謊了?”
雅莉也柔聲勸道:“舞麟,如果遇到了什么難處,或者心中有什么困惑,盡可以說出來。海神閣是你最堅實的后盾。”
唐舞麟緊緊抿著嘴唇,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他怕一開口,就會失控。
云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逼問。
他活了多少歲月,見識過多少人心變幻,唐舞麟那幾乎寫在臉上的掙扎與痛苦,如何能瞞得過他?
這背后牽扯的,恐怕遠非簡單的修煉問題。
“既然那林誓辰暫時行蹤不明,你便安心留在學院修煉。”
云冥最終開口道,“龍谷之行,你的收獲不小,但似乎心緒不寧,這于修行不利?!?/p>
“近期就不要外出了,靜心沉淀,穩固境界,若有疑問,可隨時來海神閣尋我,或向你濁世師祖請教?!?/p>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但也定下了基調,唐舞麟需要留在學院。
“是,閣主?!碧莆梓氲吐晳?,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留在學院?
在可能知曉內情,甚至可能是“幫兇”的師長們身邊,他如何能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