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御史們還要多角度,多層次的深入批評,要做一個無情的KPI機器。-----誰知道下半年還有沒有這么大的事情,不趁著這個機會,將一年的KPI都干完。還等什么?
這個時候,就是直屬上司出面,那也不好使。
他們完不成KPI,上司不會替他們受罰的。
衛君玉說道:“如此看來,刑部是保不住了。”
“這樣下去,恐怕已經不是刑部的問題了?!眳鞘刂姓f道。
衛君玉不由皺眉。
他根本沒有想過保住陳其學。
或者說,他未必沒有保住陳其學之心。但如果做不成,他也做了壯士斷腕的準備。
這也是衛君玉一定要留住陳其學的原因。
所謂蝮蛇螫手,壯士斷腕。
也就是毒蛇咬到手,將手砍下。避免事態進一步發展。
而今局面,這么大規模彈劾,不找一個替罪羊,如何能過得去?
陳其學現在走了。
誰做這個替罪羊。
所以,陳其學一定要留下來,做,被斷那只“手。”
這也是衛君玉的理想狀態。
將事情控制在刑部,付出一個刑部尚書,再加上幾個侍郎,主事之流。就事情平了。就行了。
-----他從來只想平事。而不想解決問題。
清理獄政,刷新司法,這里面的事情太多了。并不是衛君玉擅長的。
“那現在,該怎么辦?”
“還是要解決報紙的問題?!眳鞘刂姓f道:“先解決報紙,就是釜底抽薪。沒有這報紙上的鼓吹,很多人都忘了這些事情,”-----不忘也沒有關系,因為沒有人發聲了。很多事情,不發聲的人,就等于存在。----“再處置刑部,給上上下下一個交代?!?/p>
“老了,老了。”衛君玉說道:“致和,可有什么想法?”
吳守中說道:“報紙的事情,我打聽過,主要是賀重安主持此事?這個人要不要關注?”
“賀重安不過是一顆棋子。”衛君玉斬釘截鐵的說道:“幕后下棋的人,才是關鍵?!?/p>
這不是衛君玉瞧不起賀重安。
其實賀重安給衛君玉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覺得,吳守中等人將來或許要與賀重安在朝堂上掰手腕了。但那也是十年,或者十幾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才是賀重安的廣闊天地,而今賀重安才十幾歲。而今賀重安現在的作用,一定是背后之人,用心培養,以待將來之用。
吳守中心中有點疑惑,他并不覺得賀重安完全是棋子??v然是棋子,也是一員將才。
朝廷上,一層壓一層,誰不是上面的棋子?但誰又不是下面很多動作的棋手,能將棋子當好,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但見老師這么說。
吳守中自然不敢違逆,將自己的疑問放在心里,說道:“如此說來,老師要與越王商議一下了?”
衛君玉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全白的頭發,有些發愁說道:“越王,真不想和他談。”
越王很清楚自己在內閣是做什么的?
是一個監督者,他不需要與內閣任何人搞好關系。
其次,越王本人與因循守舊的內閣,格格不入。他需要給皇帝面子,很多事情不能做得太過分。但他并不需要給其他人面子。
自然毫不留情。
“恩師,要不我去一趟?”
“你算了?!毙l君玉說道:“我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等什么時候你做首輔了。再來煩心吧?!?/p>
衛君玉隨即去找越王。
越王對于衛君玉的到來,并不奇怪。
越王給衛君玉倒了一杯茶,說道:“衛相,好久沒有來了。”
衛君玉嘴巴中微微泛苦,他豈能不想來?
衛君玉其實與何增元是同一類人,都是世故圓滑的官場老手,那種好好先生,對誰都不想得罪,對誰都想搞好關系。
但是與越王就是處不好關系。
完全是政見不同。
同一件事情。
衛君玉覺得越王吹毛求疵,明明大差不差的事情,非要往死里整人。
在越王看來,衛君玉網漏吞舟之魚,完全是在敗壞祖宗基業。
衛君玉剛剛開始與越王共事的事情,來常來溝通。但鬧出好大動靜。一度讓衛君玉自以為脾氣很好的人,與越王拍了桌子。
然后被越王更兇猛地拍回去。
衛君玉也就沒轍了。
之后,兩邊除卻在朝堂上,幾乎不私下見面說話。
有事情,都是間接溝通。讓下面的小弟互相傳話。
“王爺,我也不廢話了。刑部的事情,的確該好好整頓。但現在,總不能一棒子將刑部給打死,這樣下去,刑部就要癱瘓了。還請王爺高抬貴手?!?/p>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越王說道:“刑部的事情,是他們咎由自取,人在做,天在看,與我何干?”
越王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
畢竟,報紙的事情,他最多是知情-----他兒子每一次聚會回家之后,都會向越王稟報。
但并沒有做出任何指示,最多給一點方便。
比如讓兒子隨意出入文淵閣很多機密文檔中-----這其實不算什么。古代保密制度本就沒有那么嚴格。永樂大典都被盜了不知道多少。
而永樂大典就藏在文淵閣。
親王世子本來就能自由出入。只是之前越王不許而已。
但對賀重安做得如此好。
越王內心中是比較欣慰的。
越王在內閣是次輔。看似權勢滔天,但實際上被衛君玉一黨陰柔手段,纏住了手腳,又沒有辦法得到皇帝大兄的允許大開殺戒。
他能做的其實很有限,否則他不會一次一次向皇帝求授權了。
他覺得折騰這么多年,都沒有賀重安今日折騰的大。
直接將刑部干得千夫所指。
但對于衛君玉將自己看作賀重安后臺這一件事情,不承認,但也不否認。他愿意給賀重安撐撐場子。
“王爺?!毙l君玉說道:“一般事情,我也不來找王爺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刑部這里面的事情,太復雜。豈是一日兩日能夠做好的。王爺想讓刑部好,難道我就不想了。但要徐徐為之,事緩則圓?!?/p>
“對,衛相說得太對了。那么刑部的事情不是一日兩日可以做的,那需要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