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有事說事。別動不動，就說退不退的。你以為是內閣大學士啊。”皇帝瞥了一眼賀重安，說道：“你真有路可退？”
“說吧，到底怎么想的？”
賀重安心中一震。
心中細細琢磨，皇帝這一句：“真有路可退？”
賀重安能不能退？
從賀重安本心上來說，是不能退的。
賀重安作為一個老政客，才知道什么叫人性。不要去揣度人性。
現在賀家對賀重安很好，鄭九娘日日如膠似漆。越王視為親信子侄。無數勛貴子弟，眾星捧月，這都建立在賀重安遠大前程上。
大家都有求于賀重安，投資賀重安，期待將來有回報。
賀重安一旦退下來，縱然身份不曝光。也不會有現在的待遇，更有之前結下無數梁子的人，會爆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這一句話，太正確了。
男人是沒有失敗的權力的。
賀重安不想退。
但真說到底。也不是一點也不可能。武寧侯賀家好歹百年門戶，當地武寧侯在政事上不行，但將才以上，帥才未滿。庇護一個庶子的小命。
是可以的。
賀重安看似無路可退，但不是不能退的。
但皇帝這一句話，卻篤定了賀重安真無路可退。
結合賀重安之前的猜想，他終于有了一兩成把握。也看出了皇帝的弱點。
皇帝骨子里是驕傲。看書都是一種俯視的態度。
這就讓賀重安看到機會了。
賀重安看了周圍。
皇帝頓時明白，一揮手。周圍的太監宮女都退后很遠，到十幾米外，能看見賀重安與皇帝，卻聽不見賀重安與皇帝之間對話的距離。
賀重安低聲說道：“陛下，臣之所以怕是因為晉王反應太快，他的布置太明顯了，臣剛剛查了一下，就抓到好多把柄。臣細思極恐了。是以怕了。”
皇帝頓時一頓。
他聽懂了賀重安的話。
晉王反應太快-----有人泄露消息。
晉王布置太明顯，卻沒有說-----有人幫晉王隱瞞。
賀重安怕得是晉王嗎？
是也不是。
固然怕晉王，但如果真怕，之前就不敢掀翻晉王的豐裕號了。現在怕的是，晉王對宮中滲透太深。甚至明指一個部門。
侍從司。
皇帝輕笑說道：“別胡說八道。說錯話，是要死人的。”
賀重安偷眼看去，看到皇帝熟悉的笑容，滿臉肌肉都在笑，嘴角上勾，眼睛擠出魚尾紋。但眼睛清冷的可怕。
知道皇帝上心了。
賀重安說道：“臣不敢有一句虛言。這都是真的。臣這才擔心，擔心-----”
“擔心什么？”皇帝好像聽到非常好笑的事情。
賀重安似乎不敢看皇帝，說道：“擔心京城生亂。”
“哈哈哈-----”皇帝忽然收斂笑容，認真看著賀重安說道：“你擔心，晉王殺進宮中，來一場玄武門嗎？”
“臣萬不敢如此想。臣知道當心引發大亂，臣或為江充，臣不怕死，但此事非社稷之福。臣以為陛下應該派重臣處理此事，而不是臣。”
“臣實在拿捏不好分寸。”
皇帝心中動搖了。暗道：“侍從司真的出問題嗎？趙福-----”
皇帝不相信趙福會背叛自己。
但皇帝也不相信任何人不會背叛自己。
相信趙福，是相信多年來的君臣情分。他不覺得趙福有更好的選擇。在大夏體制內，趙福已經是太監之首，沒有人比他更高了。
不相信趙福，是不相信人性。或許別人給趙福更多的許諾。
畢竟貞觀之初，李世民根本想不到，唐代的太監有那么厲害，殺皇帝如殺雞。
洪武之初，朱元璋也不相信，后世有立皇帝這種東西。
大部分搞政變的人，都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政變都搞了，還在乎什么祖宗家法。
或許趙福想真正當一當內相。
皇帝甚至有一種悚然而驚的感覺。
“我對侍從司是不是太倚重了。”
皇帝倦政之后，還能掌控朝堂，最大的依仗，是多年的威望，天下群臣不敢仰望。其次就是侍從司的情報網絡。
沒有侍從司的網絡。
皇帝就不是那個無所不知的天子。
皇帝雖然還可以將侍從司情報與朝廷上來的奏疏相互對應。但問題是，大部分奏疏他都已經不看了，都是內閣處理。他只看結果。拿這個結果與侍從司的情報對應。
他先天存了不相信內閣的心思，侍從司的情報是用來校正內閣的情報的。
而今如果侍從司出了問題。
他該相信什么？
皇帝手緩緩的握緊了。
賀重安敏銳捕捉到了這一點。
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越發明白，皇帝最好對付，也是最不好對付的。
但實際上，皇帝并不是面對一個敵人。朝廷上每一個山頭，每一個大臣，幾乎都有一個不敢說出口的敵人，就是皇帝。
君臣上下一日百戰。
皇帝的勢力對任何一個勢力都是吊打。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連根拔起。就好像逆太子案一樣。但面對整個朝堂。
他才是被動的。
真要做好皇帝，以一人之軀，敵天下英豪。不僅僅要資質，能力，手腕。更要精力。
賀重安在皇帝面前這些天，雖然沒有參與到皇帝政務中，但卻了解了皇帝處理政事的流程。皇帝為了省事，簡化了很多事情。
就出了如此大的漏洞。
其實，晉王在侍從司有沒有人？賀重安不知道。
侍從司有沒有問題？賀重安也不知道。
趙福大抵是忠心的。賀重安這個倒是知道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皇帝自己去想。
皇帝緩緩回過神來，說道：“你真不想干了？”
“臣不是不想為陛下效力，實在是能力有限。”
“好。”皇帝說道：“你難道不知道朝廷軍法，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死罪。”
“拔出你的劍，自己抹脖子吧。”
御前侍衛又稱御前帶械，戲文中展昭才有權力。
皇帝身邊只有御前侍衛才能帶武器。
賀重安此刻帶了一柄長劍。
賀重安此刻也忍不住失態了。心中暗道：“皇帝是真讓我死嗎？”
他抬起頭，看見皇帝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