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榮坐在院子里的石頭桌上，就著月色，將宮內(nèi)宮外，他能打聽到關乎賀重安的事情一五一十說道了。
“同學會，報紙-----”趙元品嘆息一聲，說道：“此非池中物。早晚化龍。”
“可不是嗎？”陸榮說道：“他前腳見陛下，衛(wèi)相后腳就吃了閉門羹，你就得了尚書之位，這里面要是沒有問題，我就腦子割下來。”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頓，問趙元品。說道：“趙兄，你是不是與賀重安有關系？”
“沒有。”趙元品說道：“不過可以有。”
陸榮不由吃驚，說道：“這不好吧。”
文官與勛貴之間，其實有一道無形的界限的。雙方本能的保持距離。
不僅僅是政治潛規(guī)則，但也是雙方彼此都瞧不上對方。
文官覺得勛貴都是一群二世祖。有此高位，都是因為祖蔭，其實都是無能之輩。
勛貴覺得文官都是一群腐儒，而且對朝廷有二心，只有門戶私計，哪里如他們一樣，與國同休，沒有人比他們更忠于朝廷了。
而今趙元品的用意是要打破這個界限了。
“沒有什么好不好的。”趙元品說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其實文武內(nèi)外，哪里有那么涇渭分明，在朝廷上要做成事情，樞密院那邊不能不通氣。當年呂師與南海郡王關系就不錯。”
“我們現(xiàn)在局面，要撥亂反正，重振朝綱。就必須有助力。”
“衛(wèi)賊勢大。不得不加以行權(quán)。”
“我如果沒有判斷錯的話。”趙元品說道：“衛(wèi)賊不會讓我這個刑部尚書好過的。”
陸榮沉默片刻，說道：“我這里有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翰林院雖然是窮衙門，但消息特別靈通。一來是因為翰林院是朝廷儲才之地，很多人都是從翰林院起飛的。有關系在。
二來，翰林院也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是整理朝廷各方文檔。將來編實錄的時候都要有。還有很多朝廷政令，都是翰林院草擬的。
這也是為什么，這邊詔令還沒有下來，陸榮就知道了。
“什么事情？”
“吏部派人緊急調(diào)了很多人的檔案。說是補刑部的缺。”
“這不就是了。”趙元品說道：“我還沒有上任，下面的人都已經(jīng)重新安排上了。”
“我們什么也不做，豈不被動之極。”
“那我們該怎么做？”
趙元品沉吟片刻說道：“等詔令一下來，我就去找越王。”
“越王？”陸榮大吃一驚，說道：“這不好吧。”
越王之所以在內(nèi)閣混不開，一個重要的原因，他不是文官出身，沒有功名，與很多文官都不是一個路數(shù)上的。與越王走得近，很容易被文官士大夫視為叛徒。
越王在下面沒有根基，在很多事情上說話就沒有力量----他更多能否定一些事情，但決計不可能辦成某些事情。
所以越王才一次又一次找皇帝。
“有什么好不好的？”趙元品語氣冷的如冰，說道：“非常之時，有非常手段。”
陸榮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位趙兄與之前，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十年蟄伏，兩人都不復當初的熱血了。
陸榮功名心更重了，否則不會一得到消息，就來通報，無非是想與趙元品重修舊緣，將來好謀一個更好官職。
而趙元品不一樣的。
趙元品用十年時光，將自己磨成一柄劍。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趙元品不用問別人誰有不平事，他內(nèi)心中就有不平事。
所以，什么身前名，身后事，什么讀書人的面子，什么子曰詩云，在趙元品面前都不重要。
劍客重要的是出劍，
一出必見血。
“陸兄，見越王是一回事。但不能凡事都找越王。”趙元品說道：“要與這個賀重安搭上關系。陸兄，可有什么渠道？”
趙元品也深刻認識到了報紙的重要性。
但趙元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將刑部，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餅，吃下去。
再加上，趙元品底蘊淺薄，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去辦報。
所以，與賀重安搭上關系，是一舉兩得。
陸榮心中一凜，暗道：“這是要我表現(xiàn)出價值啊。”
陸榮立即明白。
雙方當年的交情還在，但交情僅僅是交情，私人上有一些關照。那是沒有問題。但如果陸榮想在政治上被重用。
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能力。
陸榮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說道：“這一件事情，交給我吧。”
趙元品又與陸榮細細商議，說得最多的就是當年呂師門下所有人的境遇。
有人歸隱。
有人辭世。
有人閉門著書。
有人背棄師門。
剩下在官場上的人，這些人遍布天南海北，到處都是。但同樣這么多年了，他們內(nèi)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很難說了。
所以，當務之急，趙元品需要從這些人中挑選出能為自己所用的人。
他之前，僅僅是呂黨之中，一個不起眼的人。但現(xiàn)在，他是呂黨中唯一一個尚書級別高官。
他自然要讓整個呂黨為自己所用。
不，讓呂黨改名為趙黨。
雙方商議了很久，一直到雞鳴時分。
陸榮抬頭說道：“我該走了。不然一會被人發(fā)現(xiàn)了就不好了。”
這些年，呂黨這些師兄弟聯(lián)系都是很隱秘的。唯恐被人發(fā)現(xiàn)，遭受到政治上的打擊。
“吃了飯再走吧。”趙元品說道。
“無妨，回去吃也一樣。”
趙元品說道：“我的意思是，留下，等天亮。光明正大的走，讓別人看見也無妨。因為與之前不一樣了。”
陸榮一愣，這一刻雙眼泛紅。
被壓抑十幾年的情感，爆發(fā)出來了。
當年在呂師韓門下，他們都不是核心圈的人。核心圈的人，那些人早就死在逆太子案中了。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稱得上天之驕子，在京城中，談論天下大事，似乎，天下事在他們指掌之間。
而今現(xiàn)在這十幾年，畏畏縮縮，被人無視。就好像房檐下的柱子，人人從他身邊過，卻沒有人多看一眼。
“好。”陸榮說道：“吃了早飯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