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重安被皇帝按在內(nèi)務府的位置上，反對聲浪是非常小的。
為什么？
因為皇帝要求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內(nèi)務府本來窟窿要補，皇陵要修，事情要辦。錢還不給。
前前后后要有幾千萬兩大窟窿。
也就是朝廷一年歲入了。
這一件事情，放誰頭上，誰都不敢接。
賀重安敢接，當時就想好了對策。
這么大的窟窿，已經(jīng)不可能用尋常賺錢手段來彌補的。即便有，也太慢了。
唯一的辦法，其實是政治手段解決經(jīng)濟問題，或者說就是對某類群體進行定點收割。
說好聽點，叫二次分配的問題。
說不好聽的，就是合理合法的搶錢。
這其實也是一切政治斗爭的本質(zhì)。
那么收割誰？
這就要看誰有錢了。
在賀重安看來，現(xiàn)在文官的權(quán)利與自己的財富不成比例。
“即便如此，這一件事情也不好辦啊。”鄭邦承說道：“都是地頭蛇，你這樣做，下面是要炸鍋的。”
“到時候江南出了亂子，吃不了兜著走。”
“大哥，你說句實話，江南真出了亂子，樞密院下令，南海調(diào)兵，幾日可以平定？”
鄭邦承一愣，說道：
“以江南的民風，隨便拉幾百人，就足以橫行江南了。不管怎么亂，隨便從北邊，南邊拉一支人馬就平定了。”
“但，這是說打仗的事情嗎？”
“怎么能隨隨便便動刀子啊？”
“大哥，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就好說了。”賀重安說道：“陛下給我如此重任，只要我做得合理合法，只要不惹出平定不了的亂子，任他鬧。”
賀重安對皇帝很了解的。
皇帝只要結(jié)果，賀重安怎么做不重要，做什么不重要。重要是事情做出來。
只有了結(jié)果，才談以后。
過河拆橋，也要先有橋才行。
有皇帝做后盾，在合理合法的范圍內(nèi)。完全可以橫著走。
至于怎么合理，怎么合法？
這不巧了，內(nèi)務府的新章程，是賀重安一手制定的。他要怎么合理就怎么合理，要怎么合法就怎么合法？
在內(nèi)務府的管轄范圍之內(nèi)，任何人沒有辦法指手畫腳。
縱然是內(nèi)閣首輔，也使不上力氣。
不客氣的說，有權(quán)力還搞不到錢的，都是無能之輩。
但同樣，有權(quán)力僅僅搞到錢的也是無能之輩。
賀重安這樣做，也不僅僅是為了搞到錢，甚至也不僅僅是為打擊文官。本質(zhì)上，是要淘汰落后產(chǎn)能。
他要將內(nèi)務府所有作坊改造成為工廠。
工廠運行的基礎(chǔ)，就是所有商品能夠銷售出去。
蘇州當?shù)氐淖鞣慌c手工業(yè)者，就是賀重安淘汰的目標。
有機會下手，賀重安毫不手軟。
甚至不惜準備打仗-----皇帝還掌握的軍隊，就代表絕對話語權(quán)。
這也符合皇帝的心思，打擊地方，肥了中央，是任何中央集權(quán)政府，不能抗拒的誘惑。
“你說的倒是輕巧。”鄭邦承一直在猶豫。
這一件事情阻力太大了。
賀重安說道：“大哥，你也要為三哥想想？”
鄭邦基一愣，說道：“怎么說到我了。”
“我在內(nèi)務府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今日那安康侯，背后不知道是誰。”
“我縱然想要提拔三哥，也不好提拔，但如果三哥能將這一件事情辦好。一二年間，最少一個侍郎。”
“豈不是公私兩便。”
鄭邦承陷入沉思中。
鄭邦承這一段時間，與父親通過數(shù)次書信。
鄭萬年說他多年征戰(zhàn)，狂風巨浪中來去自如，卻不想上了年級，膝蓋不明就里的疼。郎中治過多次，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想來他支撐的時間不多了。
南海風波之地，群狼之所，下面的沒有一個好想與的。賀重安的建議是對的。鄭家要轉(zhuǎn)型。
鄭邦承在賀重安的幫助之下，這個目標一日千里。但鄭家與賀重安有隔閡之后，鄭邦承幾乎毫無進展。
只有一個知事，今后也很難進一步了。
鄭邦承也遇見很多軟得硬得對抗，對于能不能爭取到樞密使，他很沒有信心。
但如果鄭邦基在這個年紀，成為內(nèi)務府的高官，將來熬資歷，也未必不能當一任內(nèi)務府總管。
鄭邦承，乃至鄭萬年，心中所有鄭家門楣不衰的想法，就是鄭家能夠代代出一些一二品大員。這已經(jīng)夠了。
所以給鄭邦基抬轎子，是比賺錢更重要的。
到了鄭家這個地步，錢多一點少一點，真不是一件太重要的事情。而是有保住錢的權(quán)力，否則很可能像江南這些商人一樣。
什么都不知道，他們未來的命運，就已經(jīng)被賀重安與鄭邦承給敲打了。
“好，這一件事情，鄭家上下竭力相助。”
“三哥。”賀重安直接拿出一疊文書，說道：“你現(xiàn)在去江南，將上面所有問題，都調(diào)查清楚。過年來京城，咱們再好好商議一下，如何下手。”
鄭邦基拿過賀重安的文書一看，上面寫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
江南米價，什么稻谷的價格，精米的價格，碎米的價格等等，不同米的價格。
江南的運費，什么樣的船，多少里路，多少錢，或者不同河段，價格如何？
江南的人工-----
江南的地價------
江南各種商品的價格，以及估算產(chǎn)量，各大商戶的背景調(diào)查等等。
鄭邦基一時間看不明白：“這是做什么的？”
“你做就是了。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賀重安一時間也解釋不清楚。
這其實就是在具體政策出臺前的調(diào)查。
賀重安確信自己目標沒有問題，目標有錢，而且政治力量薄弱，江南士紳的代表，長興吳家吳守中，雖然厲害，但現(xiàn)在也在焦頭爛額中，賀重安不覺得他能做出什么辦法來阻擋。除非他能將內(nèi)務府的爛攤子給接下來。
不僅僅是政治力量薄弱，軍事力量更是，被所有人鄙視。
賀重安其實問過很多人，大多數(shù)人表示：“江南造反？開玩笑吧。”
這固然是江南民風不振。但也有一個重要原因，江南富裕。
想西北那些窮地方，明朝一加稅就造反。而江南太富，縱然被割上一刀，一定會叫得特別厲害，罵聲一片。輿論洶洶。但絕對不會造反。
因為他們知道，罵人是不會死的。
但造反是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