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毒面具歪在一邊,韓立東的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
嘴角的血沫已經干涸,變成暗紅色的痂。
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倒映著車間頂上慘白的燈光。
窗外,夜色深沉。
處理中心的其他車間還在運轉。
破碎機的轟鳴,焚燒爐的呼嘯,傳送帶的摩擦。
這些聲音掩蓋了化學處理車間里發(fā)生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早上,接班工人發(fā)現韓主任沒有出現在晨會上,電話也打不通,才組織人尋找。
他們撬開了被塑膠桶堵住的緊急出口門。
發(fā)現了韓立東的尸體。
還有車間內彌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酸霧氣味。
調查結論很快出來:化學處理車間冷卻系統(tǒng)故障導致設備過熱,誘發(fā)殘留酸液揮發(fā),產生高濃度氫氟酸蒸汽。韓立東在檢修時吸入酸霧,導致急性化學性肺炎及肺水腫,窒息死亡。緊急出口被臨時堆放的廢酸桶堵塞,延誤了逃生。
一場不幸的工業(yè)事故。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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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監(jiān)獄。
【審判目標:韓立東】
【罪惡值:80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處理池冷卻循環(huán)泵主軸承潤滑層、池底排污閥內部微量殘留酸液結晶、緊急出口門外臨時堆放的廢酸桶重心?!?/p>
【事件:誘導軸承潤滑失效致泵機過熱炸裂;促使殘留酸液結晶在升溫下釋放高濃度蒸汽;微調廢酸桶堆疊角度,使其在夜間自然傾斜并堵死門軌?!?/p>
【消耗獵罪值:1000點。】
韓立東死于他工作了十五年的醫(yī)療廢物處理中心。
他精心維護的處理池冷卻系統(tǒng)故障,誘發(fā)池底殘留的氫氟酸揮發(fā),產生致命酸霧。
他試圖逃生,但緊急出口被他自已管理疏漏而堆放的廢酸桶堵死。
最終,他倒在自已最熟悉的化學處理車間里,因吸入高濃度酸霧導致肺部水腫,窒息身亡。
其死亡地點位于他用以銷毀無數罪證的“秘密工坊”,死亡方式與他處理“特殊貨品”時使用的強酸手段形成殘酷對應——他曾用酸液溶解他人的存在痕跡,如今自已死于酸霧灼肺。
【獵罪值余額:82500點?!?/p>
林默的意識從死亡場景中抽離。
醫(yī)療廢物處理中心的猩紅光點,在夜色中無聲熄滅。
龍城的地圖上,又一塊污漬被抹去,但陰影的版圖仍在蔓延。
幾乎在同一時刻,新的坐標在意識中灼亮。
那位置指向城西——龍城殯儀館。
【目標姓名:謝文斌】
【年齡:五十一歲】
【身份:龍城殯儀館館長】
【關聯(lián)記錄:長期為尹家網絡處理“特殊遺體”。利用職務便利,篡改死亡證明和火化記錄,將至少十三具“非正常死亡”遺體以“無名氏”或“自然死亡”名義秘密火化,骨灰混入公共墓園集體安葬區(qū),徹底抹除存在痕跡。每處理一具,收取高額“加急處理費”?!?/p>
火焰能凈化許多東西,也能吞噬一切證據。
林默的目光,如同穿透夜幕的探針,鎖定了殯儀館主樓那個閃爍的光點。
看來今晚,有人需要親自體驗一下,被自已常年操控的火焰“凈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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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斌推開館長辦公室的門時,墻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殯儀館的主樓里很安靜,走廊的日光燈管發(fā)出輕微的嗡鳴,光線慘白,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五十一歲,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九年。
九年里,他見過太多死亡,也親手送走過太多“不該存在”的人。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把皮質轉椅,靠墻立著兩個文件柜。
桌上除了一臺電腦、一部電話,還擺著一個黃銅鎮(zhèn)紙,鎮(zhèn)紙被摩挲得锃亮,表面雕刻著模糊的蓮花紋路。
謝文斌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辦公桌后坐下。
他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桌角那盞綠色玻璃罩的臺燈。
光線昏黃,勉強照亮桌面一角,讓房間的其他部分沉入更深的陰影。
窗外是殯儀館的后院,再遠處是火化車間的輪廓。
夜色中,火化爐的煙囪像一根沉默的手指,指向沒有星星的天空。
謝文斌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照亮了他疲憊的臉,隨即熄滅。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呼出,在昏黃的光線下繚繞。
煙是特制的,加了點薄荷,能壓住殯儀館里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更深沉氣息的味道。
但他知道,有些味道是壓不住的。
就像那些“特殊遺體”帶來的記憶。
第一次接觸“那種生意”,是八年前。
那時他剛當上館長不到一年,殯儀館效益一般,上面撥的經費有限,員工的獎金發(fā)不出來,設備老舊,火化爐經常出故障。
他每天焦頭爛額,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想拉點“業(yè)務”創(chuàng)收。
一個周三的下午,他接到一個電話。
對方自稱是“陳主任的朋友”,語氣很客氣,說有一具“特殊遺體”需要盡快處理,希望殯儀館能提供“加急服務”,費用好商量。
謝文斌起初沒多想。
殯儀館偶爾會接到一些“加急”單子,比如外地人死在本地,家屬急著運回老家,或者某些需要盡快火化的情況。
他問了基本情況,對方說遺體已經在運來的路上,大約半小時后到。
“死亡原因?”謝文斌例行公事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說:“意外。高處墜落。尸體……不太完整。家屬希望盡快火化,不留骨灰,不舉行儀式。”
謝文斌皺了皺眉。
“不留骨灰”的情況很少見,國人講究入土為安,就算撒海也要有個骨灰。
但對方緊接著報了一個數字。
“加急處理費,五萬?,F金?!?/p>
謝文斌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五萬。
當時殯儀館一個月的凈利潤還不到三萬。
“另外,”對方補充,“如果處理得干凈,沒有后續(xù)麻煩,以后類似的‘業(yè)務’,我們可以長期合作。價格可以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