鋊你是在質問我?\"
李成陽語氣略帶調侃,臉上波瀾不驚,實則已經表現了不滿。
在官場上,心里話總是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來,而最常用的就是用玩笑話來表達心里的意思。
”李局長,您真會開玩笑,我只不過是按照流程辦事,槍擊案問題嚴重,我必須要抓住每一個細節。“林東不卑不亢道。
說話間,李成陽已經坐在了辦公椅上,雙手合十放在了肚腩上,十分懶散:
”現在的同志總是分不清輕重,也總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懂得尊重老前輩,這怎么能行呢?\"
\"你說對吧?莊秘書。\"李成陽不經意地扭過頭,對著身后的女秘書譏笑道。
“李局長說得對。”秘書微微一笑,隨即不經意間瞥了林東一眼,盡顯鄙夷。
“林科長,我想不明白,你按照秦書記的指示排查兇手,尋找槍械的來源,來我們商務局調查大宗交易干什么。”
\"據我們治安科與刑偵的同志分析,這次的槍擊案可能與經濟糾紛有關,槍擊案的來源可能出自雙方貿易往來,而目前森林集團與裁決集團的三個億的違約金,確實引起了我們的注意。\"林東說道。
\"所以,你懷疑裁決集團雇兇殺人?\"李成陽問道。
\"案情分析確實已經到了這一步。\"林東實話實說道。
\"胡鬧!\"
李成陽眉頭微微皺了兩下,語重心長道:
“裁決集團是我市的合法企業,也是我市剛剛選評出來的十大企業之一,我不認為你調查它是對的。\"
\"江海的營商環境已經很惡劣了,我不想因為此次槍擊案讓我市的合法企業受到輿論的影響。”
三言兩語間,李成陽已經把趙波的意思悄無聲息地表達出來,也在為裁決集團撇清關系。
如果他懂事,立馬轉身離開,李成陽或許還會給他個面子。
林東不受影響,他知道,這是趙波示意他的意思。
\"李局長,請問你敢為裁決集團擔保,它們一定沒有任何問題嗎?\"
\"當初我調查漕運集團時,也有些領導暗示我,要注意影響,甚至還拐彎抹角地告訴我,盡可能把影響最低,那你猜這位領導最后去哪里了?\"
李成陽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高升了?\"
\"被省委調查組帶走了,那位領導的職務比你還高,市委副書記張慶山。”
林東語氣不緩不慢,像是往平靜的湖水里扔了一個炸彈,懟得李成陽無話可說。
\"你!\"李成陽面色一冷,恨得牙根癢癢。
他沒想到,林東竟然那么不給面子!
言語之間,盡是針對!
“當然,李局長做事光明磊落,張慶山怎么能跟您比呢?用高風亮節這個詞語完全可以形容您。”林東不懷好意地一笑。
他故意提到了張慶山,據前世的記憶,張慶山跟眼前的李成陽私交很好,兩個人甚至還是同道中人!
之所以是同道中人,還要多虧了李成陽身邊的女秘書,莊小菲。
這句話看似贊揚,實際上也狠狠惡心了李成陽一頓。
“林東是吧?我還有點事情,關于森林藥業三個億違約金的事情,你找我的秘書談吧。”
李成陽看了一眼手表,接著起身,\"失陪了。\"
\"林警官,這個事情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復。”
莊小菲微微一笑,閉月羞花,十分耐看,但她的說話的語氣卻十分的高傲。
一個領導的秘書,完全可以說是所領導部門的二把手,身上散發出這樣的氣質,并不令人錯愕。
\"森林藥業與裁決集團在一周之前曾經進行了對賭合同,這件事情本來是匯報給商務局的,但是由于系統崩潰,加上這件事情很快結束,我們自然沒有記錄在案。\"莊小菲面色嚴肅道。
\"一個對賭合同,而且涉及三個億,程序應該復雜得很,可為什么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三天呢?\"林東一身見血,徑直問。
\"事情是這樣的,裁決集團是我市房地產巨頭,幾個月之前,裁決集團通過競拍拿到了一塊優質地皮,但由于裁決集團手里已經有一個重大工程,無暇開發,所以就把這塊地皮承包給了森林集團。\"
\"嚴格意義上來說,兩個公司是甲方與乙方的關系,為了保證工程的進度,森林集團必須按期完成工程,否則就賠付給裁決集團十倍的違約金,這個事情我們商務局的同志是見證過的,合情合理,符合市場競爭合作規則。”
莊小菲聲音不緩不慢道。
\"好,我知道了,謝謝配合。\"
林東微微一笑,合上筆記本,隨后走出了商務局。
\"這個李成陽,恃才傲物,明顯是看不起我們唄!讓一個女秘書糊弄我們。\"胡德海罵罵咧咧,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哼!這反而說明他心里有鬼!”林東眨巴亮瞎眼睛,寒芒閃爍。
\"為什么?\"
林東啟動發動機,胸有成竹道:
”人總是很反感訴說做過的虧心事,因為這樣會露出馬腳。
李成陽明明知道這三個億不是筆小數額,卻依然沒有記錄在系統上。
往小了說,這是他的失職;往大了說,這可能是在試圖消除裁決集團與森林藥業之間的關系,迷惑我們。\"
胡德海忽然開竅了似的,拍了拍腦袋:
\"也就是說,有人想要迷惑我們的視線,掩蓋證據。\"
剎那間,胡德海感覺林東真是個神人!一下子,就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一般的槍擊案,所有人的目光總是聚集到兇手上,試圖排查兇手的信息。
而林東一開始,不僅沒有把全部的精力都鎖定在兇手上,而是把目光聚集在了商務局,從這里排查森林藥業的大宗交易,從而找出端倪!
這一查,果然查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佩服,佩服!
“那我們下一步干什么?\"胡德海這個工作幾十年的老警察,都開始跟著林東的思路走。
這一次,他算是徹底的服了!
”還是那三個億,剛才莊秘書不是說裁決集團與森林藥業簽訂了地皮對賭協議嗎?那就從這里入手吧。“林東微微一笑道。
他今天來商務局跟李成陽對峙,本就沒想著能找到突破口。
但沒想到他的秘書莊小菲卻自作主張說了出來,這可就有意思了!
”那我們要不要詢問市規劃局?他們那里或許有一手的信息。“胡德海天真地問。
”既然能做這種事情,后續各個流程肯定會安排妥當,不會傻乎乎地等著我們去查,直接去地皮所在地,詢問當地百姓就好。”林東道。
\"說得有道理!\"
.......
\"誰讓你自作主張,把地皮的事情告訴林東的!\"
在林東走后,李成陽立馬返回了辦公室,得知這個事情火冒三丈!
這個莊小菲,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他之所以找借口溜出去,就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可莊小菲還是口無遮攔,把這個事情脫口而出!
簡直是胡鬧!
“李局長,這點細枝末節無所謂的,省得整天像是蒼蠅似的在我們眼睛看晃悠。”莊小菲嚇得不輕,立馬解釋說。
“罷了罷了,反正他遲早也會查出來的。”李成陽擺了擺手,認為林東還沒有那么大的本事,
“這個小科長可不得了啊,竟然用質問的語氣詢問我?不知道天高地厚。”
\"誰說不是呢,看他趾高氣揚的模樣,比那個張慶山還令人作嘔。“莊小菲附和道。
”好了,不說了,抓緊準備今晚上的民營企業家見面會,這個林東,搞得我一點心情也沒有了....\"
李成陽擺了擺手,略帶疲倦地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秦正中正在辦公室內眉頭緊鎖,正在通話。
\"我聽說副市長趙波主動提出要召開民主生活會?\"
電話那邊,傳來一身十分威嚴且又穩重的聲音,聲音很滄桑,但吐字清楚,秦正中不敢怠慢。
\"是的,老領導。\"秦正中微微一愣,老領導身在省會,相隔很遠,但江海的事情似乎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有意思。\"電話那邊的老人微微點頭,沉默了幾秒鐘后繼續說:
\"蓄力羊主動開啟棋盤,本想一網打盡,改變格局。卻沒想到我以不變應萬變,在棋盤一側看他們在楚漢邊境廝殺,他們最終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反倒是成全了剛剛任職的你,人算不如天算呢!\"
\"嚴寒冬在此一戰損失慘重,在江海的根基幾乎動搖;蓄力羊的先鋒大將明升暗降,成為虛職,撤離了江海,最終只能從異地派兵遣將,可笑啊!\"
\"是啊,現在反倒是我逐漸在江海立住了腳步。\"秦正中咧嘴苦笑,感慨道。
\"不要高興得太早,趙波是嚴寒冬放在江海水底的大將,這個時候浮出水面,主動要求召開民主生活會,怕是對你的進攻。\"
老人雄厚的聲音傳來,讓秦正中為之一振,有點不信道:
\"不會吧,在這個節骨眼上,還.......\"
老人微微一笑,批評道:
\"你還是太幼稚,漕運集團專案余威未退。在外界看來,這個案件是你一手抓的,你的威望也因為這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無數人都向你靠攏。
可你忘記了,江海是嚴寒冬的基本盤,他們經營了幾十年,能心甘情愿地放棄?”
\"所以說,趙波是準備對我開火,釋放出另一種信號?而民主生活會是一個幌子?\"秦正中忽然頓悟,后背冒出一身冷汗。
\"可以那么理解,你趁早做好準備,這是新一輪的棋盤對弈。\"老人坦然說道。
\"那圍繞的點是什么?我秦正中一不貪,二不好色,他們進攻我的方向會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