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先像拉家常般詢問起章恒的休假情況:“怎么樣,這次回老家休息得還好吧?陪陪家人,放松放松,機會難得。”
“小家伙還好帶嗎?鄉下空氣好,對孩子成長有利。” 他的問題細致而家常,顯得真誠關切。
章恒一一作答,語氣輕松:“謝謝黃局關心,休息得很好,老家清靜,孩子也適應,胖了不少。”
閑聊了幾句,氛圍更加融洽后,黃建喜才端起自已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話鋒自然而然地一轉,切入正題,神色也略微正式了一些:“小章啊,今天特地把你叫過來,其實是有這么一件事,想先聽聽你的想法和意見。”
章恒立刻收斂了閑聊時的隨意,身體微微坐直,臉上露出認真傾聽的表情,謙遜而鄭重地點頭道:“黃局,您請說。”
看到章恒這副寵辱不驚、時刻能擺正位置的模樣,黃建喜心中越發滿意,暗自又贊嘆了一番:
這個年輕人,能力出眾也就罷了,難得的是心性沉穩,不驕不躁,懂得分寸,真是棵好苗子,未來不可限量。
他微微頷首,放下茶杯,用平緩而清晰的語調說道:“是這么個情況,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聽說——大概一個多星期前,嗯,準確說是七月三十一號,芙蓉市的北江區,發生了一樁案子,發現了一具白骨。”
章恒心思電轉,立刻與之前杜成所說的信息聯系起來,他試探性地問道:“黃局,您說的……是不是北江一中操場上,工人在施工時挖出來的那具尸骨?”
“對,就是這件事!” 黃建喜確認道,眼中閃過一絲“果然你也知道”的神色,“既然你已經有所耳聞,那我就不多做背景介紹了。
案子發生到現在,快十天了,但偵破工作……進展非常緩慢,幾乎可以說是陷入了僵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嚴肅:“‘命案必破’,這不僅是我們公安機關對人民的莊嚴承諾,是工作機制,更是壓在每一個刑警心頭的責任和使命。”
“因為這個案子離奇又棘手,北江區分局,乃至芙蓉市局,現在的壓力都非常大。”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繼續說道:“芙蓉市公安局的趙局長,是我的老同學,也是老朋友了,昨天他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除了敘舊,重點就說了這個案子。
他們在偵破中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常規手段收效甚微。他知道你……嗯,知道我們白云市局有位破案高手,所以,算是向我開口求援了。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加入他們的專案組,參與這起案件的偵破工作。”
黃建喜說到這里,目光溫和而坦誠地看著章恒:“電話里,我沒有替他答應,也沒有回絕。”
“我想,這件事必須尊重你個人的意愿。所以先把你叫來,當面問問你的想法。畢竟這算是跨市辦案,時間、精力投入都不會小,而且案子本身難度擺在那里,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如果你覺得手頭工作走不開,或者有其他考慮,不想去,我就直接回絕老趙,他也能理解。”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非常明白。
章恒幾乎沒有多做猶豫,他只在腦中飛快地權衡了一下:手頭確實沒有必須他親自坐鎮、刻不容緩的要案;青陽區的日常工作有副手和骨干們維持運轉沒問題;至于那幾本待選的懸案卷宗,早幾天晚幾天啟動并無大礙。
而另一邊,是一個正在發生的、離奇棘手的現案,一個兄弟單位的鄭重求援,以及一種身為刑警、面對疑難挑戰時本能被勾起的探究欲與責任感。
僅僅兩三秒鐘的沉默后,章恒便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點頭道:“黃局,我這邊暫時沒有緊急脫不開身的事務,既然芙蓉市局的同志需要協助,我愿意過去試一試,盡我所能。”
聞言,黃建喜心中頓時一輕,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滿意和欣慰的笑容。
作為一名資深的老刑警,他內心深處當然希望這起轟動省城的疑案能夠早日告破。
這不僅關乎兄弟單位的臉面,更關乎正義的伸張。
但他更看重和尊重章恒的個人選擇,所以才沒有在電話里大包大攬,而是特意當面溝通。
如今見章恒爽快答應,既有擔當又不冒進,他自然高興。
“好!好啊!” 黃建喜輕輕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贊揚道,“年輕人就是要有這股子銳氣和擔當!迎難而上,方顯英雄本色嘛!”
“那你回去稍微準備一下,盡快動身去專案組報到。我聽老趙那口氣,他們現在真是焦頭爛額,急盼著你這根‘救命稻草’能帶來轉機呢!”
章恒見黃建喜心情甚好,便趁勢提出了一個合理的請求:“黃局,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兩個助手一起過去。
在芙蓉市那邊人生地不熟,有自已用慣了的幫手,協調和開展工作都會更方便一些。”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黃建喜大手一揮,答應得極為爽快。
“人選你自已定,想帶誰就帶誰,我這邊全力支持。需要辦什么手續,或者協調什么事情,隨時跟我說。”
兩人又就一些細節聊了幾句,氣氛始終融洽。該談的事情基本談妥,章恒便適時地起身告辭。
黃建喜也站了起來,不僅將章恒送到辦公室門口,更是陪著一直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電梯口。
這份親自相送的禮遇,在整個白云市公安系統內,恐怕也是獨一份了,引得路過走廊的幾位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側目。
在電梯門即將打開時,黃建喜又伸出手,用力握了握章恒的手,語氣關切地叮囑道:“小章,去了那邊,工作上大膽細致,生活上也要照顧好自已。”
“有什么困難,無論是工作上的還是個人的,隨時給我打電話。記住,白云市局是你堅強的后盾。”
“謝謝黃局,我記住了。” 章恒鄭重地點點頭,這才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下行。章恒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一段新的、充滿挑戰的任務即將開始。
到了一樓大廳,他走出電梯,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廊柱的陰影下,拿出手機,撥通了鄧飛亮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