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略顯模糊的黑白證件照附在旁邊,照片上的男人面容瘦削,顴骨微凸,眼神平直,看不出太多情緒。
“就是他!”劉志剛一拳輕砸在桌面上,臉上多日來的陰霾被興奮取代,“章局,我馬上帶人過去!申請強制傳喚!”
章恒緊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和信息,大腦飛速運轉。
他沒有立刻點頭,而是沉聲道:“先不急著驚動,志剛,你親自帶一隊人,便衣先行,摸清楚他的具體住址、當前行蹤、工作地點、日常活動規律。
同時,技術隊馬上整合現有信息,我要這個陸富山的所有資料,包括但不限于社會關系、工作經歷、經濟狀況、有無前科,特別是——他與張建業或梁慧是否存在任何可能的關聯點,行動要快,但要穩,絕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劉志剛領會了章恒的意圖——確認目標只是第一步,如何確保順利抓捕并獲取證據才是關鍵。
他迅速點了幾名得力干將的名字,匆匆布置任務后便帶人離開了辦公室。
章恒則回到自已的辦公桌前,很快,一份初步整理的關于陸富山的資料送到了他手上。
他翻開文件夾,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行字:
陸富山,41歲,身高約171cm,體型偏瘦。
早年曾隨民間武師習武,后長期在大王山風景區從事武術表演工作,偶爾也承接一些私人慶典的武打表演或保安工作。
經濟狀況一般,無房產,目前租住在景區附近村鎮。
無犯罪前科記錄,但曾有數次與他人斗毆被當地派出所調解處理的記錄……
習武,身體素質好,可能具備一定的格斗能力和心理素質。
工作性質流動性強,社會關系可能比較復雜。
經濟狀況一般,但對金錢有渴望……章恒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紙張邊緣。
這些特征,與一個為了錢財可能鋌而走險的“執行者”形象,隱隱契合。
最關鍵的問題依然懸而未決:他和張建業,到底是怎么搭上線的呢,那條隱形的紐帶究竟是什么?
“重點查張建業在大王山景區當保安期間的社會關系,尤其是非正式的、往來密切的所謂‘朋友’。”
章恒下達了新的指令,“同時,查一下陸富山近期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看看有沒有異常。”
調查在緊張有序地推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由昏暗轉為漆黑,分局大樓卻燈火通明,如同黑夜中不眠的眼睛。
約一個多小時后,章恒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劉志剛打來的。
“章局,目標確認在家,沒有異常外出跡象,周圍環境已布控,可以實施抓捕。”劉志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斬釘截鐵的果斷。
“行動吧,注意安全,確保程序合規。”章恒簡潔下令。
“是!”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但實際上只過了不到四十分鐘。對講機里傳來劉志剛略顯喘息但興奮的聲音:“章局,人已控制,正在返回途中,一切順利!”
辦公室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如釋重負的喧嘩。
章恒心中那塊沉重的石頭,也終于松動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由遠及近閃爍的警燈。
陸富山被直接帶進了一號審訊室。
觀察室內,不僅章恒在,聞訊趕來的分局局長羅愛軍、政委王秉富等主要領導也都到了,氣氛嚴肅而凝重。
單向玻璃后,每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坐在審訊椅上、略顯佝僂的中年男人身上。
審訊由劉志剛主審,另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偵查員配合,流程從核對身份信息開始。
“陸富山。”
“是。”
“知道為什么傳喚你到這里嗎?”
“不……不太清楚。”陸富山的聲音有些干澀,眼神游移,雙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
劉志剛沒有繞圈子,單刀直入:“八月十九日晚上,你在哪里?做什么?”
陸富山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瞼快速眨動:“八月十九……那么久,誰記得清……應該,應該在家看電視吧,很早就睡了。”
“在家?誰能證明?”
“……我一個人住,沒人證明。”
“陸富山!”劉志剛的聲音陡然嚴厲,目光如電,“我們既然請你來這里,就不會毫無根據,想清楚再回答!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你應該明白!”
幾輪交鋒下來,陸富山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之前的鎮定漸漸瓦解。
他不再直視偵查員的眼睛,頭顱低垂,肩膀垮了下去。長時間的沉默后,他忽然喃喃地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你們說……殺人的話,是拿刀的人罪大,還是讓刀去殺人的那個人罪大?”
觀察室內,幾位領導眉頭微蹙,羅愛軍看向章恒。
章恒目光緊鎖著陸富山頹然的身影,低聲道:“他在給自已找心理臺階,想把主要罪責推出去,他把自已比作‘刀’,那背后的持刀人……基本可以鎖定張建業了。”
審訊室里,劉志剛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陸富山!少在這里故弄玄玄!老實交代你的問題!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
這一拍如同擊碎了陸富山最后的心防。
他慘然一笑,終于不再抵抗,聲音沙啞地開始了供述。
隨著他的敘述,一個精心策劃、冷酷無比的騙保殺妻案逐漸露出全貌。
數年前,張建業在大王山景區當保安時,結識了在此表演武術、同樣對現狀不滿的陸富山。
兩人常在一起喝酒抱怨,感嘆時運不濟。后來,張建業在一位保險推銷員朋友那里了解到高額意外險的賠償規則,一個邪惡的念頭就此滋生。
一次酒酣耳熱之后,張建業向陸富山吐露了他的“計劃”:找個女人結婚,為她購買巨額意外險,受益人寫自已,然后制造“意外”……事成之后,天價賠款二人分享。
陸富山起初震驚,但在張建業描繪的巨額財富和“只要做得干凈就沒事”的蠱惑下,最終被貪婪吞噬,點頭應允。
此后,張建業經人介紹認識了梁慧,迅速戀愛、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