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經過篩選鋪設的臨時勘察踏板,避免破壞任何潛在痕跡。
“章局!”
“章局,您來了!”
先期抵達的派出所民警和技術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主動向章恒打招呼。
語氣中的尊敬并非客套,而是基于之前一系列事件和破案實績建立起來的由衷認可。
長江路派出所所長劉先旺小跑著迎上來,額頭微微見汗:“章局,您親自過來了。”
章恒略一點頭,目光已如雷達般掃視現場,腳下不停,徑直來到槍擊發生的最中心點。
幾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地濺灑在潔凈的人行道地磚上,在清晨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協調的黏膩感。
技術人員正在周圍小心翼翼地提取樣本、拍照固定、測量彈著點與周圍參照物的距離。
“章局,根據目前掌握的初步目擊情況。”劉先旺緊跟在側,語速較快地匯報,“兇手駕駛一輛無牌黑色踏板摩托車,突然從那個方向沖出來,”
他指向小區大門斜側的一條岔路,“接近目標后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直接開槍,然后立刻加速,沿著楓林路向東逃竄,整個過程可能只有幾秒鐘。”
“武器呢,有更具體的描述嗎?”章恒蹲下身,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血跡的噴濺形態和地面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跡,同時問道。
“多名目擊者提到槍聲異常響亮,像放炮一樣,有濃重的火藥味,綜合判斷,極有可能是自制火銃或者改裝過的射釘槍一類,發射鋼珠或鐵砂的概率較大。”
劉先旺回答,“技術隊正在根據現場殘留的發射藥痕跡和可能的彈著點反向推算。”
章恒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迅速構建案發經過:十幾分鐘前,白崇山或許剛用完早餐,或許有急事要出門,毫無防備地從自家別墅區步行出來,沒有開車,也沒有攜帶保鏢(或許他日常就不帶)。
兇手早已埋伏或算準時間,騎著偷來或準備好的摩托車,在最佳時機(監控盲區、行人相對稀少)突然出現,近距離(從血跡集中度和目擊描述看,可能只有兩三米)完成射擊,然后憑借摩托車的機動性迅速消失。
整個行動干凈利落,透著一股預謀已久的狠辣。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別墅區大門上方那個孤零零的監控攝像頭,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
果然,兇手開槍的位置恰好處于攝像頭的側后方死角,最多只能拍到一個模糊的摩托車尾影和受害者中槍倒下的后半程。
而兇手選擇的逃竄路線,也顯然是事先規劃好的,沿途岔路多,小巷縱橫,易于擺脫追蹤。
“典型的預謀作案,有備而來,甚至可能反復踩點。”章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冷靜地判斷。
這時,劉志剛也走了過來,低聲補充:“章局,各出入城卡口和主要干道已經部署了攔截盤查,重點排查無牌或牌照可疑的摩托車。
交警那邊也調取了周邊路網的監控,正在追蹤那輛摩托車的可能去向。”
章恒微微頷首,但臉上并無太多樂觀。
直覺告訴他,這種計劃周密的作案者,大概率會使用偷來的、或根本無法追查的車輛,并在得手后迅速棄車換裝,混入人流。
大規模的設卡排查是必要程序,但想靠這個抓住人,希望渺茫。
現場初步勘查已近尾聲,更細致的物證搜尋和痕檢需要時間。
作為指揮者,章恒需要掌握更全面的信息,尤其是受害者的狀況。
“走,去醫院。”他果斷下令。
河西市中心醫院,急診手術區外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和凝重的氛圍。
院長親自在會議室接待了章恒一行。
“章局長。”院長推了推眼鏡,指著墻上掛著的X光片和CT影像,“傷者白崇山,右胸中彈,彈頭確認是一顆直徑約8毫米的鋼珠。
萬幸的是,鋼珠射入角度略有偏斜,擊斷了右側兩根肋骨,造成肺部局部挫傷和血氣胸,但奇跡般地避開了心臟、大血管和主要支氣管。
我們已經完成了緊急手術,取出了彈頭,清除了血腫,進行了胸腔閉式引流。
目前傷者生命體征趨于平穩,已轉入ICU觀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幾個字,章恒心中稍稍一松。
活著的受害者,是案件最重要的線索來源之一。
“什么時候可以問話?”章恒問得直接。
“麻藥效果完全過去,意識清醒后就可以,考慮到傷勢,每次問話時間不宜過長。
我們建議安排在轉入普通單人病房后進行,預計最快也要到下午。”院長給出了專業建議。
章恒點頭,對劉志剛吩咐:“安排可靠人手,24小時貼身保護白崇山的安全,病房要確保絕對可控,進出人員嚴格核查,兇手一擊未中,不能排除再次動手的可能。”
“明白!”劉志剛立刻著手安排。
離開醫院,偵破工作已全面鋪開。
兵分多路:一路繼續追查摩托車和兇手逃離路線;
一路對案發現場進行更徹底的勘查,尋找可能被忽略的微量物證;
一路走訪所有目擊者和周邊商戶,盡可能拼湊兇手更詳細的體貌特征和行動軌跡;
還有一路,則開始全面梳理白崇山的社會關系網——這是章恒關注的重點。
他隱隱感覺,這起槍擊絕非偶然,更像是一場直指性命的報復。
回到分局辦公室,章恒站在白板前,用筆寫下“白崇山”、“槍擊”、“仇殺?”幾個關鍵詞,陷入沉思。
復雜的社交圈、特殊的行業背景、突如其來的致命襲擊……種種跡象都在將矛頭指向恩怨情仇。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劉志剛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油墨味的厚厚文件。
“章局,這是您要的關于白崇山的初步背調資料。”劉志剛將文件放在桌上。
章恒坐回椅子,拿起資料快速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