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聞言,冷笑一聲:“骨頭倒是挺硬。”
“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換種方式。”
“安排幾組人,依法依規,輪番上陣,合理運用審訊策略和時限規定。
在確保程序合法、不搞刑訊逼供的前提下,給他足夠的‘壓力’,務必打掉他的囂張氣焰,摧毀他的僥幸心理!”
劉志剛點點頭,但眼中仍有一絲顧慮:“章局,方法我們有,只是……吳立鳳那邊,會不會再施加壓力?萬一她直接插手……”
“這個你放心。”章恒擺擺手,語氣篤定,“我剛從市局李局長那里回來。
李局明確表態,全力支持我們依法辦案,要求我們一查到底,堅決鏟除毒瘤。
有李局頂在上面,吳立鳳的手伸不了那么長,也不敢伸得太長,你盡管放手去做!”
聽到章恒搬出了市局一把手這座“大山”,劉志剛最后一點顧慮也煙消云散,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太好了!有李局支持,我們就徹底放心了!我這就去安排,保證盡快撬開他的嘴!”
兩人又就一些偵查細節交流了幾句,劉志剛才匆匆離去。
看著關上的門,章恒心中思忖:即便吳江死扛著不交代,僅憑目前已掌握的證據,數罪并罰,判他個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基本沒有問題。
如果再深挖細查,找到更確鑿的涉黑、涉命案證據,甚至不排除更嚴重的后果。關鍵是證據的扎實和程序的嚴謹。
下午五點多,處理完手頭急需批示的文件,章恒簡單整理了辦公桌,準備下班。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需要稍作放松,案件的具體偵查工作由劉志剛等人負責推進,他作為領導,更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充沛的精力。
走出辦公樓,傍晚的涼風迎面吹來,他正準備走向自已的車位,腳步卻微微一頓。
只見政委王秉富正好從一輛黑色轎車里下來,臉色十分難看,眉頭緊鎖,嘴角下垂,一副垂頭喪氣、心事重重的樣子,仿佛剛剛挨了一頓嚴厲的批評。
章恒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什么:莫非是被李國生局長叫去“談話”了?以李局的性格和今天的態度,這種可能性極大。
王秉富也看到了章恒。
若在平時,以他圓滑的作風,必定會立刻換上笑臉,主動熱情地打招呼。
但此刻,他看向章恒的眼神里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滿、怨懟,甚至有一絲陰沉。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過來,在章恒面前站定,語氣生硬冰冷,帶著明顯的指責意味:
“章副局長,大家都是分局領導班子成員,有什么問題可以在班子內部溝通解決,背后打小報告、告黑狀,恐怕不太合適吧?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見他如此態度,章恒也收起了表面的客氣,臉色平淡,目光直視對方,語氣同樣轉冷:
“王政委,實事求是地向市局領導匯報工作情況,反映辦案中遇到的實際困難和阻力,這算哪門子的‘告黑狀’?
我看,是有些人自已心里有鬼,才覺得別人說什么都是在‘告狀’吧?”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也奉勸王政委一句,業務偵查上的事情,是我分管職責所在,自有規章制度和法律程序約束。
您作為政委,還是多關心一下隊伍的思想政治建設和干警的‘覺悟’問題比較好,大家各司其職,相安無事,對誰都好。”
既然對方已經撕破臉皮,把不滿擺在了明面上,章恒也無需再虛與委蛇,直接把話挑明了。
王秉富被這番毫不客氣的話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章恒看了兩秒,最終只是從鼻子里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陰沉著臉,低著頭,快步朝辦公樓內走去,背影都透著惱羞成怒。
章恒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能和睦相處,自然最好。
但如果有人非要跳出來搞小動作,試圖干擾辦案,他也絕不會退縮畏懼。原則問題上,沒有妥協的余地。
回到家中,溫馨的氛圍瞬間包裹了他。
妻子蘇汐溫柔的笑臉,兒子稚嫩的呼喚,可口的家常飯菜,將白天工作的緊張和人際的紛爭暫時隔絕在外。
家,確實是他最放松、最安心的港灣。
然而,這一夜,章恒睡得并不安穩。
一向沾枕頭就能睡著的他,竟在凌晨三點多莫名醒來。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他心中隱隱有種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或已經發生。
腦海中閃過分局、審訊室、吳江那張囂張的臉……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干凈,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緊急短信。
是最近壓力太大,神經太緊張了嗎?
他試圖說服自已。
但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卻揮之不去,甚至越來越清晰。
他很想立刻打電話到分局值班室或劉志剛手機問一問情況,但想到已是深夜,最終還是將手機放了回去。
輾轉反側了大半個小時,才在疲憊中重新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章恒剛洗漱完畢,還沒來得及坐下享用妻子準備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就驟然響起,鈴聲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閃爍著“劉志剛”的名字,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接通電話,劉志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爆開,徹底擊碎了清晨的寧靜:
“章局!出大事了!吳江……吳江他跑了!!!”
什么?!
章恒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什么時候的事?!怎么跑的?!”
“初步判斷是十幾分鐘之前,具體時間還在查!我也是剛接到看守民警的報告!我正在趕往局里的路上!”劉志剛的聲音充滿了焦灼和難以置信。
“好!我馬上過去!局里見!”
章恒再無半點食欲,抓起外套,對一臉擔憂的蘇汐匆匆說了句“局里有急事”,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里,一邊咬著一邊沖出了家門。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卻無法冷卻他心中瞬間燃起的怒火和冰寒。
吳江跑了?在分局的嚴密看守下?
這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漏洞,或者……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