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章恒在推動,背后更有高長河等人借此機會發力。
錢守信的靠山本就與高長河并非同一陣營,面對對方抓住如此確鑿的把柄發難,自保尚且不暇,哪里還會保他?
相關部門行動迅疾如風。
上午十點剛過,省、市兩級紀委的聯合調查組便徑直來到河西區委,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面如死灰的錢守信帶走接受審查。
樹倒猢猻散。錢守信被“雙規”的消息如同驚雷,在河西區官場炸開。
隨后短短半天內,數名與他過往甚密、可能存在利益輸送的官員,陸續被請去“喝茶”,一場不小的人事地震已初現端倪。
……
分局審訊室里,原本還囂張跋扈、揚言要讓章恒等人“好看”的錢小寶,在得知父親被帶走調查、自家這座最大的靠山已然崩塌之后,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間癱軟在椅子上,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他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完了。
分局政委辦公室里,王秉富也早已坐立不安,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千方百計想要攀附、視為“粗大腿”的錢守信,竟然就這么倒了?
而且倒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
他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怎么會急轉直下,演變成如今這副無法收拾的局面?
一股巨大的恐慌,將他緊緊包圍。
他隱約感覺到,這一次,自己恐怕真的又押錯了寶,而且代價,可能會遠超他的想象。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在一陣強烈的恐慌之后,王秉富終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眉頭緊鎖,背著手,像困獸一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踱來踱去,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停下腳步,走到衣帽架前,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撫平每一處褶皺,仿佛想借此整理自己紛亂的心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局長羅愛軍的辦公室門前,敲響了門。
“進來。”里面傳來羅愛軍平靜的聲音。
王秉富推門而入,臉上立刻堆起一副極其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神色。
他微微彎著腰,姿態放得很低,聲音也顯得小心翼翼:“羅局,您在忙啊。”
羅愛軍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拿著鋼筆在一份文件上批閱。
抬頭看到是王秉富,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并未停下手中的筆,直到在那份文件末尾寫完批示,才將鋼筆穩穩地放入筆筒。
“王政委來了,有什么事嗎?”
羅愛軍的語氣不冷不熱,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其實,他心中對王秉富早已有了極大的看法。
尤其是前兩天去市局向李國生局長匯報工作時,他無意中得知了一個讓他震撼的消息:章恒竟然是省委常委高長河的女婿!
震驚之余,他對王秉富這種不講原則、只想攀附權貴的行為更為不齒。
為了抱錢守信的大腿,簡直連底線都不要了,這種行徑,在他這里根本行不通。
此刻的王秉富,卻如同溺水之人,將任何可能的對象都視為救命稻草,羅愛軍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擺出更加謙卑的姿態,斟酌著開口:“羅局,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我有段時間沒向您系統匯報了。
今天想耽誤您一點寶貴時間,把近期我分管口的一些情況,向您做個匯報。”
接著,他花了十幾分鐘,將分管的思想政治、隊伍建設等工作,盡可能全面、甚至有些瑣碎地匯報了一遍。
匯報完畢,他話鋒一轉,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懊悔、痛心疾首的表情。
“羅局,我……我現在是真后悔啊!”
他聲音低沉,帶著顫音,“當初在錢小寶的事情上,我沒有堅持原則,完全屈服在了錢守信的權威之下。
他讓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現在想想,我真是糊涂,真是錯了!”
羅愛軍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沒有接話,臉上也沒什么波瀾。
王秉富見狀,繼續表演,語氣更加沉痛:“羅局,我現在是真心認識到錯誤了。
我懇請組織上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關于私自放走錢小寶這件事,我愿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分,絕無怨言……”
他的表演天賦確實不錯,說到動情處,眼眶竟然微微發紅,甚至還掏出紙巾,動作輕柔地擦了擦眼角,一副追悔莫及、痛改前非的模樣。
羅愛軍默默看完他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感:
“王政委,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天底下沒有后悔藥可吃,既然犯了錯誤,就要有勇氣承擔相應的后果。”
聽到這話,王秉富心里一緊,有些急了,連忙上前半步,語氣更加懇切:
“羅局,我……我還懇請組織上,能拉我一把,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我以后一定……”
“唉……”羅愛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但更多的是決絕。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王政委,回去做好心理準備吧,好好……休息一下。”
見王秉富嘴唇翕動,還想再說什么,羅愛軍直接抬起手,做了一個明確“請回”的手勢,目光也移向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態度已是不愿多談。
王秉富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局長辦公室。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他站在走廊里,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精氣神蕩然無存。
羅愛軍為何如此態度,近乎見死不救?
原因再簡單不過——王秉富這次得罪的是章恒。
而章恒,是高書記的女婿。
既然你自己不長眼,撞到了這塊鐵板上,那就只能自認倒霉,誰也救不了你。
然而,王秉富顯然不甘心就此認命。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悄悄活動。
不僅往市局跑,試圖找昔日的關系疏通,也頻繁往區里其他可能說得上話的領導那里跑,勤快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