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部門的鑒定很快有了確鑿結論:
裝尸塊的黑色垃圾袋,與麥德龍超市自有品牌的一款加厚垃圾袋,在材質、厚度、工藝甚至個別生產批號特征上完全一致,可以確定為同一來源。
與此同時,三家麥德龍門店近期的大量監控視頻被拷貝回來。
一間臨時騰出的大辦公室里,二三十臺電腦一字排開,每臺電腦前都坐著一名神情專注的偵查員。
他們緊盯著屏幕,利用軟件輔助,仔細辨認著每一個進入家居用品區域的顧客,尤其是購買垃圾袋和工具的人。
這是一項需要極大耐心和細心的工作。
……
趁著視頻排查需要時間,章恒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需要一段完全安靜的時間,重新梳理整個案件。
關上門,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在白板前,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照片、關系圖和寥寥無幾的物證信息。
直覺再次強烈地提醒他:那個孫明楊,絕對有問題!
并非指他是兇手,而是他與此案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關鍵性的聯系。
如果能將他帶回芙蓉,親自見一面,仔細盤問一番,或許能有更多發現。
但眼下,僅憑直覺和一張與他有關的火車票,顯然無法啟動跨省傳喚的程序。
那么,只能從其他方面尋求突破。
既然死者不是孫明楊,那會是誰?
死者與孫明楊之間,究竟是什么樣的關系?
陶光孟專家團隊根據顱骨復原繪制出的畫像,與孫明楊有七八分相似。
通常而言,這種程度的相似度已足以進行同一認定,但此案偏偏出現了意外——孫明楊還活著。
“看來,陶老師他們的復原,可能在某些關鍵特征上受到了干擾或出現了偏差……”
章恒凝視著白板上陶光孟繪制的畫像復印件,陷入了深思。
“嗯,我需要親自再去檢視一遍尸體,尤其是被破壞的顱骨。我要親手進行復原,繪制出我認為最接近死者生前的樣貌。”
畫像越精準,對確定死者身份的幫助就越大。
想到這里,章恒不再猶豫,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再次來到法醫室,與老趙溝通后,親自戴上了手套。
他沒有使用復雜的軟件,只是要來了死者頭顱的詳細測量數據和各個角度的特寫照片。
然后,他回到專案組,在一張空置的辦公桌前坐下,鋪開一張質地優良的白紙,拿起了專業的繪圖鉛筆。
很快,他便進入了那種心無旁騖、全神貫注的工作狀態。
鉛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線條由模糊到清晰,一個中年男子的面部輪廓逐漸顯現。
他的手法看似隨意,實則每一筆都蘊含著對顱骨結構、肌肉走向、皮膚特征的深刻理解。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劉志剛輕輕走了過來,他是有新的情況需要匯報。
看到章恒正沉浸在那神乎其技的繪制中,他眼中滿是佩服,甚至不忍心出聲打擾,正想悄悄退開。
“劉隊,稍等一下。”章恒頭也未抬,但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到來,“馬上就完成了。”
劉志剛連忙停步,安靜地在一旁等候。
大約三五分鐘后,章恒手腕一收,將鉛筆輕輕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張完成的素描畫像,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鉛灰。
“劉隊,是不是視頻組那邊有發現了?”章恒問道,目光依然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是的,章局。”
劉志剛連忙上前,“在河西區那家麥德龍超市,12日上午的一段監控里,發現了一個非常可疑的購買者。”
“走,去看看。”章恒將畫像小心地拿在手中,起身道。
……
視頻排查臨時辦公室內,幾十名偵查員仍在緊張工作。
劉志剛帶著章恒來到其中一臺電腦前,指著定格畫面:“章局,您看,就是這個人。”
監控時間顯示為10月12日上午9點42分。
畫面中,一名年紀約七十歲上下、頭發花白、身形略顯佝僂的老者,正在收銀臺結賬。
他購買的東西被逐一掃碼,可以清晰看到其中包含了:一捆加厚黑色垃圾袋(正是目標型號)、一把不銹鋼錘子、一把小型手斧,以及一柄鋒利的切片刀。
章恒將播放速度調到最慢,一幀一幀地仔細觀看。
畫質尚可,能比較清楚地看到老者的面部特征和穿著:他戴著一頂深色的舊帽子,穿著普通的夾克,表情平靜,甚至有些漠然,與尋常購物老人無異,但他選購的這幾樣物品組合在一起,在眼下這個案件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反復觀看幾遍后,章恒點了點頭,語氣沉穩:“確實可疑,先不要打草驚蛇。
立刻組織人手,暗中查清這個老人的身份、住址、社會關系。同時,繼續排查其他監控,看有沒有其他可疑目標,避免遺漏。”
“明白!”
離開視頻組,章恒和劉志剛回到專案組的大辦公室。
不少人仍在忙碌,有的在接聽各路匯總來的電話,有的在低聲討論。
看到章恒進來,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打招呼。
章恒走到辦公室中央,朗聲道:“大家手頭的工作先停一下,都過來。”
眾人迅速圍攏過來,目光中帶著疑問和期待。
章恒將自己剛剛繪制完成的那張素描畫像,用磁貼固定在中央的白板上。
畫像上的男子面容清晰,神態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
“這是我根據死者顱骨,結合最新的檢驗數據,親手重新繪制的死者生前模擬畫像。”
章恒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到畫像上,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畫得太像了!簡直……就像活生生的人被印在了紙上!”
“這神態,這細節……章局,您這水平真是絕了!”
“和省廳陶專家他們畫的那張比,雖然有點像,但明顯不一樣啊,這張……感覺更真實,更像另外一個人!”
確實,章恒繪制的這張畫像,與陶光孟團隊之前提供的那張,在五官比例、臉型輪廓甚至神態氣質上,都存在明顯的、本質性的差異。
細看之下,這分明是另一個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