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見面,寒暄之后,孫明成說明來意,孫明光當即爽快答應幫忙想辦法。
就在此時,劉麗萍發現女兒突發腹瀉,情急之下給孫明成打了電話。
孫明成得知后非常擔心,孫明光便體貼地讓他先趕回芙蓉市照顧孩子,并承諾自己會盡快湊齊錢,然后給他匯過去或送過去。
孫明成于是匆忙趕往機場。
蹊蹺的是,在匆忙之中,他竟然將自己的手機、錢包、駕駛證等所有能證明身份的隨身物品,全部遺留在了車內,交由弟弟孫明光代為駕車返回或處理。
大約半小時后,孫明光駕駛著孫明成的黑色桑塔納轎車行駛在出城高速公路上時,車輛突然起火燃燒,火勢異常猛烈,車內人員根本來不及逃生,最終被燒成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尸。
交警趕到現場后,根據在車內殘骸中找到的(屬于孫明成的)手機殘骸、燒毀大半的駕駛證等物品,與車輛登記信息吻合,初步認定遇難者為車主孫明成,并很快通知了其妻子劉麗萍,出具了事故認定書。
“接到交警的電話,說我丈夫出車禍死了……我當時感覺天都塌了,悲痛欲絕。”
劉麗萍回憶道,聲音有些顫抖,“但是,讓我完全沒想到的是,就在通知我之后的幾個小時,孫明成……他竟然自己推開門,好好地走進了家里!”
“我當時嚇得魂都快沒了,驚慌地問他:‘你……你不是死了嗎?’他一臉困惑地看著我,說:‘你在胡說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嗎?’”
“直到我把交警通知我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意識到……是在車禍中去世了,他當時……也很悲痛?!?/p>
“我們起初打算把真相告訴家人,但是……突然想到了他在日本買的那份巨額保險。
如果我們維持這個‘誤會’,就能拿到那筆保險金,我們當時的經濟困境……就能徹底擺脫。
他只要隱姓埋名躲幾年,等風頭過去,再用假身份生活,我們一家三口就能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了……所以,我們最后決定……鋌而走險……”
接下來,劉麗萍講述了他們如何利用這個“誤判”,向保險公司索賠,并告知孫家和其他人,老三孫明光因為二哥“去世”悲傷過度,遠走他鄉去了沿海,斷了聯系,從而徹底坐實了孫明成“已死”、孫明光“失蹤”的假象。
聽完她的講述,章恒心中了然。
這個“騙保”故事聽起來似乎能自圓其說,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諸多不合邏輯的疑點和明顯的漏洞。
不過,他沒有立刻追問下去。
他判斷,再追問細節,劉麗萍要么不知道(很多關鍵策劃可能由孫明成本人完成),要么就不會再說實話了。
又簡單詢問了幾個其他問題后,章恒便帶著鄧飛亮等人起身告辭。
……
上車之后,車輛駛離小區。
一直壓抑著心中疑問的鄧飛亮終于忍不住開口:“章局,我覺得……事情恐怕不止是‘騙保’這么簡單。
孫明光的死,很可能和孫明成有直接、甚至是非常密切的關系。”
他其實很想說,孫明光的死很可能是孫明成精心策劃的謀殺,但想到兩人是親兄弟,如此殘忍的推論讓他有些難以啟齒。
章恒看了他一眼,鼓勵道:“說說你的看法。你覺得這起‘車禍’有哪些不簡單的地方?”
鄧飛亮整理了一下思緒,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章局,我覺得這起車禍存在太多‘巧合’,巧合多到令人不得不懷疑。”
“第一,車禍發生的時間點太巧,正好是在孫明成在日本購買了高額意外險之后不久。
“第二,車輛起火的方式和猛烈程度可疑。一輛正常行駛的車,怎么會突然起火到車內人員完全無法逃生的地步?這更像是……被動了手腳。
“第三,孫明成‘匆忙’趕飛機,竟然能把手機、錢包、駕駛證所有這些重要物品全部‘忘’在車上,交給弟弟開走,這不符合常理。普通人再匆忙,手機至少會隨身攜帶。
“第四,女兒腹瀉并非急癥重病,孫明成為何要如此‘火急火燎’地必須立刻從千里之外趕回來?這個理由,作為讓他‘匆忙’離開、留下車輛和證物的借口,未免有些牽強?!?/p>
聽完鄧飛亮這番分析,章恒贊許地點了點頭:“飛亮,分析得很好,思路清晰,抓住了關鍵疑點。”
他接著說道:“我的推測和你類似。這很可能是一起孫明成夫婦精心策劃的、以騙取巨額保險金為目的的謀殺案。而他們選擇犧牲的,正是孫明成的親弟弟孫明光?!?/p>
章恒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和遺憾:“但由于當年現場勘查可能存在疏忽,關鍵證據(尸體、車輛)已被銷毀或處理,加上時間過去太久,這起舊案……恐怕很難再取得突破性的調查進展了?!?/p>
鄧飛亮聞言,不禁微微嘆了口氣:“章局,明知道他們很可能犯下謀殺重罪,卻因為證據問題無法深究……真的太可惜了?!?/p>
章恒何嘗不覺得可惜,但他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的思維已經快速轉向下一步——如何利用剛剛獲得的信息,推動眼前這起碎尸案的偵破。
思路在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
……
回到河西分局,章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專案組核心成員及局領導開會,準備部署新的偵查行動。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坐滿了人,除了劉志剛、鄧飛亮等骨干,局長羅愛軍、政委曹德寶等幾位局領導也悉數到場。
會議由章恒主持。
他首先將剛才走訪劉麗萍、以及劉麗萍部分坦白的情況,向與會者做了簡明扼要的通報,并給出了明確的階段性結論:
“同志們,綜合現有證據和劉麗萍的供述,現在可以基本確定:三年前那場車禍的死者并非孫明成,而是他的親弟弟孫明光。
孫明成夫婦這么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騙取在日本購買的巨額人身意外保險金。
這也從側面強力印證了我們之前的核心判斷——本次碎尸案的死者,就是孫明成本人,而非孫明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