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羅愛軍如常到市局匯報工作。
匯報完畢后,他正起身準備告辭,卻被李國生叫住了。
“愛軍局長,稍等一下。”
李國生的語氣帶著正式通報的意味,“組織上已經研究決定,調任章恒同志前往興寧縣,擔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他將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
羅愛軍聞言,先是微微一愣,臉上閃過明顯的驚愕——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此前他竟未聽到半點風聲。
愣了一下后,他迅速反應過來,連忙道:“李局,這消息……確實有點突然,不過,我真心為章恒同志感到高興!祝賀他!”
李國生微微頷首,叮囑道:“正式的調任文件還沒下達,你也暫時不用在分局內大肆聲張,我已經和章恒同志本人談過話,征求過他的意見了。”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關于空出來的副局長位置,章恒同志推薦由劉志剛同志擔任。
至于刑偵大隊長的人選,他沒有具體推薦,表示尊重組織安排,由分局黨委和市局通盤考慮。”
聽到這里,羅愛軍心中對章恒的處事方式更加贊賞。
章恒既舉薦了合適的副職人選,保證了工作連續性,又沒有在關鍵的中層正職崗位上“安排到底”,給上級和組織留出了足夠的考慮空間和操作余地,這種分寸感把握得極好。
從李國生辦公室出來,羅愛軍的心情頗為復雜,既有激蕩,也有深深的不舍。
他萬萬沒想到,章恒這么快就要離開分局了。
這份不舍是發自內心的。
有章恒坐鎮分局,尤其是分管刑偵這一塊,他這個局長當得格外省心、踏實。
因為即使遇到再棘手、再惡劣的刑事案件,只要有章恒在,破案仿佛就有了定心丸,從無失手。
之前的行李箱藏尸案、石子嶺碎尸案就是最好的例證。
然而,不舍歸不舍,他更多的是為章恒感到由衷的高興。
雖然從行政級別上看,興寧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與河西區分局副局長同屬副處級,看似平級調動,但其政治內涵和發展前景卻不可同日而語,可以說是邁上了更廣闊的平臺。
若將分局副局長比作獨當一面的“將才”,那么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則堪稱統籌一方的“帥才”。
前者專業深入,后者視野廣闊。
章恒擔任一個縣的政法委書記,意味著他的政治生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具潛力的賽道。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的羅愛軍,對此看得非常透徹:
在政治地位上,分局副局長是分局的核心領導,但在全區黨政體系中并非區委常委。
而縣政法委書記是縣委常委,是縣委核心決策層成員,參與全縣所有重大方針政策的制定。
在發展前景方面,分局副局長的發展路徑相對局限,主要在公安系統內部晉升,如分局局長、市局副局長等,跨系統調任其他黨政部門的機會較少。
而縣政法委書記的發展路徑則寬廣得多,未來可轉任常務副縣長、縣委副書記等關鍵崗位,甚至有望成為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縣長,路線多元,潛力巨大。
這個崗位歷來被視為“鍛煉干部、培養地方主官”的重要臺階。
羅愛軍在不舍之余,心中滿是欣慰,甚至閃過一個念頭:章恒同志此去,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未來的成就,當真不可限量啊!
……
羅愛軍回到分局后,沒有先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到章恒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章恒正在整理一些文件和物品,聽到敲門聲抬頭,看到是羅愛軍,再注意到對方臉上那混合著祝賀與惜別的復雜神色,心中已然明了——羅局長想必已經知道了。
他不禁微微一笑,主動開口道:“羅局,你已經聽說了?”
羅愛軍走進來,帶上門,感慨道:“章恒同志,你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到位,連我都蒙在鼓里,剛才在李局辦公室,他才告訴我。”
章恒再次笑了笑,神色依舊謙和:“羅局,正式文件沒下來之前,我也不好到處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議論。”
“理解,理解。”羅愛軍連連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兩人隨即聊起了工作,尤其是章恒調離后,刑偵、治安這一大攤子工作的銜接與后續安排。
作為共事近兩年、配合默契的搭檔,他們的交談深入而務實。
聊了許久,羅愛軍站起身,主動向章恒伸出手,用力握住,真摯地說道:“章恒同志,真心祝賀你!這是大好事!
等正式文件下來,你離任那天,局里一定要好好組織,為你隆重送行!河西分局永遠是你的娘家!”
羅愛軍是帶著滿臉紅光和真摯祝福離開章恒辦公室的。
他雖然失去了一個能力超強的得力副手,卻由衷為戰友擁有了更廣闊的天地而感到高興。
送走羅愛軍,章恒回到辦公桌后坐下。略作思忖,既然組織上已與分局一把手通了氣,那么自己也該和劉志剛談一談了,有些工作需要提前交代和叮囑。
想到這里,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劉志剛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章恒語氣平和而清晰地說道:“志剛同志,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劉志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好的,章局!我馬上過來。”
不出兩分鐘,門外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劉志剛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尊敬:“章局,您找我。”
章恒的目光落在劉志剛身上,看到他依舊保持著那份發自內心的恭敬,心中頗為滿意,微微點了點頭。
“志剛同志,來了,請坐吧。”章恒態度很是熱情,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喝茶還是咖啡呢,別客氣。”
劉志剛連忙道:“不用麻煩章局,我自己來,自己來。”
他對章恒辦公室的陳設早已熟悉,熟門熟路地從柜子里取出咖啡和杯子,動作利落地泡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然后才在章恒對面的沙發上規規矩矩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