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組織部門的正式調任文件送達河西分局。
很快,這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文件便被張貼在分局辦公樓最顯眼的公告欄內。
一時間,公告欄前人頭攢動,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干警。
大家或伸長脖子,或踮起腳尖,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份簡短的文件上,臉上寫滿了好奇、關切與議論。
文件內容言簡意賅,措辭精練:
“經研究決定:免去章恒同志中共芙蓉市河西區分局委員會委員、副局長職務,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這四個字,在體制內是極具分量的信號,明確無誤地傳達出一個信息:章恒并非因故免職,而是將被組織委以新的、可能更重要的任務。
圍觀的“吃瓜群眾”立刻興致勃勃地熱議起來,這個消息迅速成為分局上下絕對的熱點話題。
“果然是高升了啊!恭喜章局!”
“不知道會調到哪里去?難道是去哪個分局當一把手?”
“我聽說是去興寧縣當政法委書記,進縣委常委班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可是重用啊!雖然級別都是副處,但縣政法委書記的職權和發展前景,可不是分局副局長能比的!”
“……”
身處輿論中心的章恒,在辦公室里卻顯得格外淡定平和。
該收拾的個人物品早已整理妥當,隨時可以交接離開。
局長羅愛軍也親自過來,熱情地拍著章恒的肩膀:“章恒同志,今晚局里設宴,為你餞行!
班子和各部門、派出所的主要負責同志都到,咱們不醉不歸,一定要好好喝兩杯!”
章恒表示了感謝。他知道,這既是對自已兩年工作的肯定和送別,也是為他在河西分局的這段經歷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
當晚,某酒店寬敞的宴會廳包廂內,足足擺滿了五大桌。河西區分局的中層以上干部、各派出所的一二把手幾乎悉數到場,濟濟一堂,氣氛熱烈非凡。
章恒自然是全場的絕對中心和焦點。
人們輪番上前敬酒,說著祝福和惜別的話。
章恒端著酒杯,發表了簡短而真摯的致辭,主要感謝分局黨委的信任、感謝羅愛軍局長的支持、感謝所有同事在工作上的鼎力配合與辛勤付出。
宴會開始不久,氣氛就已十分熱烈。
當市局局長李國生、分管副局長等幾位市局領導,以及區委政法委等區里相關部門的領導也特地趕來出席時,現場的氣氛更是被推向了高潮。
章恒酒量雖好,堪稱海量,但也架不住同志們如潮的熱情和真摯的挽留。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盡管醉意微醺,但心中始終暖流涌動。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回想起兩年間并肩作戰的點點滴滴,不舍之情同樣充溢胸間。
這場送別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散場。
羅愛軍、劉志剛等好幾位同志都喝醉了。
尤其是羅愛軍,醉意朦朧中,他緊緊拉著章恒的手,說了許多平時未必會說的、推心置腹的話,既有對章恒能力的由衷佩服,也有對戰友離去的不舍,更有對他未來前程的真摯祝福。
……
次日,是章恒正式離開河西分局的日子。
分局辦公樓門前,以羅愛軍為首,劉志剛、鄧飛亮、程勝等分局領導、中層骨干以及聞訊趕來的不少普通干警,足足數十人自發聚集,為他送行。
鄧飛亮忙前忙后,親自將兩個打包好的紙箱——里面是章恒辦公室清理出的個人物品和書籍——穩穩地放進章恒越野車的后備箱。
羅愛軍上前,雙手緊緊握住章恒的手,用力搖了搖,眼中滿是不舍與真誠:“章恒同志,河西分局永遠是你的娘家!有空了,一定常回來看看大家!”
章恒環視著這一張張熟悉而親切的面孔,心中感慨萬千,朗聲回應道:“羅局,各位同志!我章恒無論走到哪里,都不會忘記大家。
更不會忘記在河西分局和大家并肩戰斗的這段日子!只要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望大家,和大家聚一聚!”
在眾人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視下,黑色的越野車緩緩啟動。章恒放下駕駛座的車窗玻璃,目光再次從送行的人群臉上緩緩掃過,用力地揮了揮手。
車子駛出分局大院,匯入街道的車流。
看著后視鏡中河西區分局的辦公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章恒忽然覺得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的道路。
百余公里外,興寧縣。
縣委書記吳德貴獨自坐在寬大卻略顯沉悶的辦公室里,指間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香煙,眉頭緊鎖。
室內煙霧繚繞,陽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切割成一道道細密的光束,卻驅不散那份壓抑的氣氛。
他的心情很不好。
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位置空缺已有段時間,他向上級極力推薦的人選是副縣長兼公安局長李明生。
李明生不僅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辦事得力,更重要的是在縣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上干了多年。
無論是資歷、經驗還是對興寧情況的熟悉程度,在吳德貴看來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然而……
就在剛才,市委常委、組織部長趙新順親自給他打來電話,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地告知:
興寧縣政法委書記的人選已經確定,是從省城調任過來的,名叫章恒,很年輕。
在趙新順面前,吳德貴自然不敢流露半點個人情緒,態度非常端正,當即明確表示:“堅決擁護市委的決定!感謝組織上為興寧縣配備得力干部!”
可掛斷電話后,他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失落和些許不甘。
沒想到,自已極力推薦的“自已人”未能如愿,空降下來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面孔。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將煙蒂用力摁滅在堆滿煙頭的煙灰缸里,仿佛想借此摁下心頭的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