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中年男子頹喪地坐在特制的審訊椅上,雙手被冰冷的手銬禁錮在身前。
他胡子拉碴,黝黑的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利刃狠狠劃過留下的印記,裸露的手臂上布滿了青黑色的紋身,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乍一看,這確實是個典型的\"犯罪嫌疑人\"形象——粗獷的外表,滿身的戾氣,與人們想象中的兇手形象不謀而合。
然而......
章恒僅僅隔著門縫遠遠瞥了一眼,心頭就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他說不出具體原因,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對。
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凝神傾聽著里面的對話。
\"抗拒從嚴,坦白從寬。\"預審民警的聲音嚴厲而沉穩,\"既然已經到了這里,就別抱有任何幻想,老老實實交代問題。\"
\"領導,我真的什么都沒干啊!\"中年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委屈,\"你們為什么要抓我?\"
\"到了這個地步還嘴硬?\"姜俊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問你,6月21日晚上,你在哪里?\"
\"我一直在家里啊。\"男子的語氣很肯定,\"吃完晚飯就看電視,十點多就上床睡覺了。\"
\"你確定一直在家?\"
\"我確定,真的沒出門,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才起來。\"
\"有誰能證明?\"
\"這個......\"男子遲疑了一下,\"我是個單身漢,自已住,確實沒人能證明,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要相信我啊!\"
\"......\"
在走廊上駐足傾聽了幾分鐘后,章恒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他越發確信,這個被抓獲的\"嫌疑人\"并非真兇。
看樣子姜俊正忙于審訊,立功心切,一時半會兒不會注意到自已,這正是個出去走走的好機會。
\"飛哥,你手上沒什么事吧。\"章恒找到鄧飛亮。
\"我閑得很。\"鄧飛亮聳聳肩,\"姜隊現在忙得團團轉,根本沒空管我。\"
\"那咱們再去梧桐山公園附近轉轉,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章恒提議道。
鄧飛亮眼睛一亮:\"你是說......去找死者的頭顱?\"
\"對,去碰碰運氣。\"章恒點頭。
找到死者頭顱,確認死者身份,這很可能是破案的關鍵。
鄧飛亮也明白這個道理,立即贊同:\"趁著姜隊正忙,咱們趕緊走。\"
不一會兒,那輛藍白相間的警用邊三輪就\"突突\"地駛出了分局大院。
章恒今天上班特意沒開那輛豐田越野車——那樣太招搖了。他騎著摩托車來上班,現在外出公干,自然選擇了這輛邊三輪。
不久后,兩人再次來到梧桐山公園山腳下。
\"恒哥,要上山嗎?\"鄧飛亮問道。
\"不用。\"章恒環視四周,\"我們先繞著公園周邊轉一轉。\"
整個梧桐山公園已經被地毯式搜查過不止一遍,甚至還出動了多條警犬,如果死者頭顱在山上,早就該被發現了。
章恒直覺認為,頭顱應該就在公園周邊,距離不會太遠。
鄧飛亮按照章恒的指示,騎著車在周邊緩慢轉悠,有時還會停下來,讓章恒仔細觀察周圍環境。
\"恒哥,這附近的流浪狗真多。\"鄧飛亮指著遠處,\"你看,又是一群。\"
這已經是他們看到的第N群流浪狗了,大多是三五成群,其中不乏一些體型碩大的犬只。
不遠處的一個垃圾桶旁,幾條流浪狗正在翻找食物,為了爭搶一塊發餿的面包,它們互相撕咬著,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看著這一幕,章恒若有所思,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死者頭顱被兇手藏匿在某個地方后,會不會被這些嗅覺敏銳的流浪狗發現,然后......
流浪狗的嗅覺極其靈敏,很遠就能嗅到食物的氣味,在饑餓的驅使下,連垃圾桶里腐爛的食物都能讓它們爭搶不休,更何況是血淋淋的人頭呢?
見章恒一直專注地觀察著那群流浪狗,鄧飛亮索性熄了火,在一旁耐心等待。
就這樣靜靜觀察了幾分鐘后,章恒的直覺越來越強烈——死者頭顱很可能真的被流浪狗叼走了。
有了這個想法后,章恒不再漫無目的地轉悠,而是開始有針對性地跟蹤附近的流浪狗,摸清它們的活動范圍、習性、出沒規律,特別是它們的落腳點——也就是狗窩。
一整天就這樣過去了。雖然沒能找到死者頭顱,但收獲頗豐。
鄧飛亮雖然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章恒為何突然對流浪狗產生興趣,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將這份疑惑藏在心里,始終陪伴在章恒身邊。
第二天。
上班打卡后,章恒和鄧飛亮依然沒見到姜俊的身影,兩人正準備繼續外出跟蹤流浪狗,卻突然接到通知:刑偵大隊全體開會。
聽說案件已經告破,許忠義將親自主持會議進行總結。
\"這就破了,怎么破的?\"章恒滿心疑惑。
鄧飛亮更是直接道出心中疑問:\"死者的頭顱還沒找到,案子怎么就破了呢?\"
帶著滿腹疑問,兩人走進大會議室,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章恒的目光掃過整個會議室,特別注意觀察了許忠義、姜俊等人的表情。
偌大的會議室里坐了幾十號人,不僅是刑偵大隊的干警基本到齊,還有其他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和領導。
許忠義滿面紅光,姜俊更是像打了雞血般容光煥發,挺直了腰板,而刑偵大隊長胡志華則顯得較為平靜,神情規矩。
許忠義主持會議,聲音洪亮有力:\"同志們,相信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了,命案,成功告破!\"
\"這起命案能夠成功偵破,大家都辛苦了,特別是姜俊等同志,他們不僅成功抓獲犯罪嫌疑人,還落實了相關證據......\"
許忠義詳細介紹了破案經過,足足講了十幾分鐘,聽完后,章恒微微皺眉——他發現其中存在不少疑點。
顯然感到疑惑的不止他一人,許忠義話音剛落,就有人提問:\"許局,死者的頭顱至今還沒有找到吧?\"
不等許忠義回答,姜俊立即解釋道:\"兇手已經承認,死者頭顱是他用剁骨刀砍下后,藏匿在梧桐山腳下的灌木叢中,我們的偵查員去搜查過,沒有發現,估計是被野生動物叼走了,梧桐山公園的野生動物不少,黃鼠狼、松鼠等都很多。\"
又有人提出疑問:\"那死者的身份呢,全是嫌疑人的一面之詞?\"
姜俊繼續解釋:\"嫌疑人交代了死者身份,名叫劉翠花,他們是情人關系,殺害劉翠花是因為對方出軌、背叛,屬于泄憤殺人。\"
\"我們已經核實了劉翠花的身份,確實是嫌疑人的相好,大致年齡、體型等特征全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