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房間地毯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章恒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身體在深度睡眠后煥發(fā)出的充沛活力。
他愜意地伸展了一下腰肢，關(guān)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令人舒坦的脆響，心中滿意地想道：這一覺睡得可真是舒服啊，簡直是把前陣子積攢的疲憊都清掃一空了。
他利落地起床，走進寬敞明亮的浴室。
用冷水洗了把臉，清涼感瞬間驅(qū)散了最后一絲睡意。對著光潔的鏡面，他仔細刮凈了下巴上冒出的些許胡茬，用梳子將頭發(fā)整理得一絲不亂。
鏡中的男人，面容剛毅，眼神清澈而沉穩(wěn)，經(jīng)過充分的休息，更顯得精神奕奕，陽光透過浴室窗戶灑在他臉上，平添了幾分朝氣。
他滿意地點點頭，換上了一身干凈利落的休閑裝，整個人看起來挺拔而自信。
他沒有選擇在酒店享用那千篇一律的自助早餐。
在他看來，要感受一座城市的煙火氣，還得去街頭巷尾。
出了酒店，清晨的省城已經(jīng)蘇醒，車流漸密，空氣中混合著汽車尾氣、早點攤的熱氣和行道樹淡淡的清新。
他信步而行，很快在附近一條略顯老舊的街巷里，找到了一家生意格外火爆的“老字號牛肉米粉店”。
店門口支著大鍋，濃郁的牛骨湯頭翻滾著，香氣撲鼻；店內(nèi)座無虛席，食客們吸溜米粉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生活的活力。
章恒排隊點了一碗招牌的紅燒牛肉粉，找了一個靠墻的角落坐下。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湯色紅亮、鋪滿了大塊酥爛牛肉和翠綠香菜蔥花米粉端到了面前。
他先喝了一口湯，醇厚鮮香，帶著微微的辣意，瞬間喚醒了所有味蕾。
再挑起一筷子浸潤了湯汁的米粉送入口中，軟滑筋道，牛肉燉得入味至極。
他不由地加快了速度，額角微微見汗，感覺通體舒坦。俗話說，江南省人的一天，是從一碗米粉開始的。
這句話，章恒此刻舉雙手雙腳贊同，這碗扎實而美味的米粉，遠比酒店里精致的點心更能帶來滿足感和踏實的能量。
吃完米粉，渾身暖洋洋的。
看看時間還早，章恒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要不去母校江南省警察大學(xué)走一走？看望一下幾位恩師。
畢業(yè)一年多，雖然偶有電話聯(lián)系，但親自回去看看，意義不同。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沒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來電顯示正是杜成。
“恒哥，起床了吧？還在酒店嗎？” 杜成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急切，背景音似乎有些嘈雜。
“嗯，剛起不久，睡了個好覺，現(xiàn)在在外面溜達，剛嗦完一碗牛肉粉，美得很。” 章恒語氣輕松地回答道。
電話那頭，杜成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羨慕：“還是你過得瀟灑舒服啊！我就沒這個命了，一大早就被隊長一個電話揪到隊里，安排了一堆雜活，一進分局大樓，感覺空氣都是沉甸甸、黏糊糊的，壓得人喘不過氣，個個臉色凝重。”
章恒心中了然，問道：“是因為昨天說的那個操場埋尸案？壓力這么大？”
“可不就是它嘛！” 杜成壓低了聲音，似乎怕被旁邊人聽見，“我聽師傅和隊里老刑警私下議論，這案子現(xiàn)在卡住了，非常棘手！線索少得可憐不說，最邪門的是法醫(yī)那邊的結(jié)論……”
他在電話里，將昨晚分局緊急會議上傳出的、關(guān)于尸骨年齡與頭骨年齡存在巨大矛盾的消息，以及局里目前毫無頭緒、壓力山大的現(xiàn)狀，簡單但清晰地給章恒描述了一遍。
然后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歉意和堅持道：“恒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昨天聚會人多沒聊盡興。
中午我說什么也得抽空出來，咱們哥倆單獨吃頓便飯，好好聊聊！案子再大，飯總得吃！”
章恒能理解杜成此刻既想傾訴工作壓力，又珍惜老友相聚的心情，爽快地答應(yīng)：“行，沒問題。你定地方，我過去。”
午飯約在距離北江區(qū)分局不遠的一家環(huán)境清靜、菜品地道的湘菜館。
兩人在二樓選了一個臨街的雅座，透過潔凈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樓下熙熙攘攘的街景。
點了幾個家常小炒，考慮到下午可能還有工作，只要了一瓶冰鎮(zhèn)的王老吉。飯菜上桌，香氣四溢。
起初，兩人都默契地避開了沉重的工作話題。
杜成似乎也想暫時逃離那令人窒息的案件氛圍，主動聊起了大學(xué)時代的種種趣事：軍訓(xùn)時誰順拐了，戰(zhàn)術(shù)課上誰的偽裝最搞笑，第一次摸真槍時的緊張興奮，還有那些嚴格又可愛的老師們……回憶起青蔥歲月，杜成臉上的疲憊漸漸被笑容取代，眼神也明亮起來，仿佛暫時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
章恒也笑著附和，兩人推杯換盞（以茶代酒），氣氛輕松愉快。
然而，當飯菜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話題不可避免地還是繞了回來。
杜成放下筷子，眉頭不自覺地又皺了起來，臉上重新蒙上一層陰霾，語氣帶著苦澀和無奈：“恒哥，不瞞你說，這案子……我估計夠嗆。”
“局里現(xiàn)在像沒頭蒼蠅，排查十年前失蹤人口的工作量巨大，而且按照法醫(yī)那矛盾的結(jié)論，連排查方向都成問題，接下來一段日子，我們這些蝦兵蟹將，估計都得連軸轉(zhuǎn)，加班加到吐。”
因為案件發(fā)生在省城北江區(qū)，完全不在自已的管轄范圍和職責(zé)之內(nèi)，章恒作為一名紀律性很強的警察，深知界限，不便過多置喙。
因此，他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安靜地傾聽，偶爾點點頭，表示理解。
但他從杜成詳細的描述和愁眉不展的神情中，完全可以想象到整個北江區(qū)分局目前面臨的巨大壓力和偵破困境。
一具身份不明、埋藏十年、連生物學(xué)特征都自相矛盾的尸骨，就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籠罩在每一個經(jīng)辦此案的警察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