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翰前腳剛走，幾位年輕同事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氣氛熱烈。
“章恒，厲害啊，你是這個！”有人豎起大拇指。
“快跟我們講講，到底怎么抓住那家伙的！”
“就是，獨擒悍匪，太牛了！”
正當眾人興致高漲時，一陣刻意的咳嗽聲打斷了熱鬧，趙新翰去而復返，面色嚴肅地站在不遠處，領導派頭十足。
他甚至無需開口，僅用冷冽的目光掃視一圈，鼻腔里發(fā)出一聲輕哼，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噤聲，識趣地各自散去。
趙新翰踱步到章恒面前，端著架子，語氣帶著說教，“小章，這次立功是好事，但切記戒驕戒躁，年輕人要沉下心來，不要有點成績就飄了?！?/p>
章恒面色平靜，微微點頭，裝出一副老實的樣子，“領導說的對，我記住了。”
他語氣恭敬，眼底卻一片清明，剛才那番“眾星拱月”顯然刺痛了某些人，這刻意打斷的舉動，他看得分明。
趙新翰顯然意猶未盡，正要繼續(xù)“教導”，一輛黑色轎車利落地停在派出所門口，車門打開，市局刑偵支隊長王廣浩大步流星地走來，人未至，聲先到，洪亮的嗓音回蕩在院子里。
“章恒同志！”
章恒略感意外，沒想到王支隊會親自前來，更讓他注意的是，王廣浩目光直接越過趙新翰，熱情地落在他身上。
“王支，您好?！?/p>
王廣浩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如洪鐘：“我是專程來接你的！黃局要見你！”
這聲音響徹整個派出所，數(shù)道羨慕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章恒身上，局座親自召見，支隊長親自來接，這就是功臣的待遇。
章恒心頭微動，面上卻依舊沉穩(wěn)，“是，我這就跟您過去。”
“走，車在外面。”王廣浩大手一揮。
趙新翰目送兩人離去，眼神逐漸冰冷，尤其在看到章恒利落上車的身影時，目光更是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
黑色轎車駛離紅旗路派出所，一路風馳電掣，暢通無阻，不過十來分鐘，便一個利落的剎車，輪胎與地面發(fā)出短促摩擦聲，穩(wěn)穩(wěn)停在白云市市局大樓前。
章恒推門下車，動作干脆。
案子已破，黃建喜已坐鎮(zhèn)市局局長辦公室。
他身著熨帖的白襯衫，不怒自威，屬于白云警界一把手的氣場彌漫在整個空間。
站在“局長辦公室”的銘牌前，章恒深吸一口氣，壓下初次面對大人物的些微緊張，他抬手，用指節(jié)不輕不重地叩響門板。
“咚、咚?！?/p>
里面?zhèn)鱽沓练€(wěn)的男聲：“進來?！?/p>
章恒推門而入，第一眼便看到伏案書寫的黃建喜，他立刻立正，聲音清晰有力：“黃局，您好?！?/p>
黃建喜抬頭，見到是章恒，嚴肅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露出溫和的笑意，他放下鋼筆，起身從寬大的辦公桌后走出來，威嚴盡斂，顯得平易近人。
“小章來了，快坐，想喝點什么?！?/p>
章恒僅在沙發(fā)邊緣坐下，腰背挺得筆直，“謝謝黃局，不用麻煩?！?/p>
黃建喜滿意地微微點頭，隨意地在旁邊沙發(fā)坐下，而非選擇居高臨下的主位。
“這次你立了大功啊?！秉S建喜語氣欣慰，“案子破了，兇手伏法，我這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笑了笑，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
章恒多數(shù)時間安靜聆聽，坐姿依舊挺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對上級的尊敬，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份沉穩(wěn)與克制，讓黃建喜眼中贊賞之色愈濃。
閑聊幾句后，黃建喜切入正題：“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鎖定兇手的呢”
章恒早已準備好說辭，他略作思索，條理清晰地回答：“報告黃局，有很大運氣成分，所里分配了摸排任務，我負責的區(qū)域大、情況復雜，忙到晚上十二點才結(jié)束，肚子餓了想去吃宵夜，正好進了那家燒烤店?！?/p>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看過監(jiān)控，記住了兇手的身形、體態(tài)和步態(tài)特征，發(fā)現(xiàn)燒烤大排擋老板的各方面特征都與兇手高度相似，于是就上前盤問……”
黃建喜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幸好有這份警覺和運氣，不然我這板子可挨定了。”
章恒話鋒微轉(zhuǎn)，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其實，我早就推測兇手可能有正當職業(yè)，很可能是個體戶，本來昨天上午就想按這個方向排查，但趙新翰教導員特意給我分配了其他任務，就耽擱了?！?/p>
這話看似平常，實則精準。
黃建喜何等人物，立刻聽出弦外之音，臉色微沉，“他給你分配了什么任務，需要忙到半夜？”
章恒將他和周康負責的區(qū)域情況平鋪直敘地匯報了一遍，重點強調(diào)人手少、區(qū)域廣、人口雜、情況復雜，語氣客觀，不帶絲毫抱怨。
黃建喜沒有說話，但臉色又沉下去幾分，心中已然明了。
某些人，手伸得太長了，一個剛參加工作的見習警員，竟被如此針對。
他自然不會在章恒面前直接表態(tài)，但這件事，他記下了。
收斂心神，黃建喜轉(zhuǎn)換話題，語氣溫和，“小章，這次破案你是首功，有什么個人要求，現(xiàn)在可以提一提?！?/p>
章恒幾乎沒有思考，目光坦蕩而堅定：“黃局，我沒有任何要求，抓捕罪犯，維護法紀，是警察的天職。”
黃建欣深深地看著他，眼中贊許之色更濃。
雖然年輕人什么也沒要，但他作為領導，心中自有衡量，功必賞，過必罰，這是他黃建喜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