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立鵬略一思忖,果斷拍板:“好!我馬上協調,申請搜查令!興輝,你親自帶隊,抽調足夠人手,對戴東方的兩處地點進行地毯式搜查!
記住,要細,要專業,任何可疑的物品、紙張、電子設備、甚至你覺得不合常理的擺放,都不能放過!”
“明白!”候興輝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江局放心,我們一定像過篩子一樣,絕不漏過任何蛛絲馬跡!”
“好!”江立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能有好消息!”
程序推進得異常迅速。
在高效的協調下,針對戴東方住所的搜查令很快簽發下來。
候興輝親自點兵,數輛警車閃著警燈,魚貫駛出北江分局大院,直奔目的地。
章恒坐在候興輝的副駕駛位上,表情平靜。
相比于候興輝全神貫注、充滿期望的緊繃狀態,他顯得更為內斂。
對于這次突擊搜查,他內心深處并未抱有過高期望。
十年,足以讓一個人小心地清除掉大多數直接罪證。
戴東方如此狡猾且早有準備,恐怕更難在其日常居所留下明顯把柄。
然而,偵查程序必須走完,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首先拿到的是針對戴東方住處的搜查令。
幾輛警車閃爍著警燈,一路駛入一個環境清幽的高檔小區。
候興輝推開車門,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眼中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期望,帶隊踏入戴東方那套近兩百平米的居所。
室內裝修考究,現代簡約風格中透著奢華的質感,空間敞亮。
客廳一角,一只半開的行李箱格外扎眼——正是戴東方被捕前匆忙收拾、未來得及帶走的行囊。
向其家人出示搜查令后,候興輝神色嚴肅,聲音鏗鏘有力:“同志們,按計劃分組,進行地毯式搜查!
注意程序規范,重點是可能隱藏紙質文件、電子設備、異常物品的地方,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作為專案組副組長,章恒并未參與具體的翻檢工作。
他背著手,在寬敞的房間里緩步巡視,目光如同精密的探測儀,掠過精致的博古架、厚重的書柜、看似整潔的臥室。
他觀察家具的擺放、物品的歸類、甚至墻上裝飾畫的傾斜角度。
然而,隨著查看的深入,他心中那點本就微弱的期望漸漸冷卻。
這屋子太“干凈”了,干凈得像是精心準備過的樣板間,缺乏長期真實生活的“毛邊”和意外。
一個隱藏十年、心思縝密且早有警覺的兇手,會把直接罪證留在這樣一個隨時可能被檢查的日常居所嗎?
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輕輕搖了搖頭,更堅定了之前的判斷:這里恐怕難有收獲。
既然如此,不如將現場交給經驗豐富的候興輝他們。
章恒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回北江一中那間畫室,飄向那幅懸掛在墻上的水彩畫。
兩棵蓊郁蒼勁的古榕,一棟青磚黑瓦的二層小樓,樓上敞開的窗內,兩個長發少女的朦朧側影。
賀菲是長發,是美術生,畫中人會是她嗎?
作畫者署名“羅曼雪”,她會是另一個女孩嗎?
這幅畫反復在他腦海浮現,絕非偶然。直覺像一根堅韌的絲線,不斷牽引著他的注意力,暗示這幅看似普通的習作,或許與塵封的真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盡管他曾仔細審視畫作本身,未發現肉眼可見的異常標記或隱藏信息,但那種縈繞不去的“關聯感”卻越發強烈。
或許,關鍵不在畫布上的顏料,而在于畫中所描繪的那個“地方”,以及作畫和畫中之人。
打定主意,章恒向正指揮搜查的候興輝簡單說明情況,便帶著鄧飛亮和周康離開了戴東方的家。
坐進車里,周康忍不住好奇:“恒哥,咱們現在去哪兒?不參與搜查了嗎?”
章恒系好安全帶,目光投向車窗外:“那里有侯隊他們足夠了,我們去別處轉轉,找找‘感覺’。”
周康依言發動汽車,車子匯入省城午后繁忙的車流。
起初,他們沿著寬闊的主干道行駛,窗外是現代化的都市景象,繁華卻千篇一律。章恒默默看著,眉頭微蹙,總覺得方向不對。
那幅畫里的靜謐、陳舊與榕樹的綠意,與眼前玻璃幕墻的冷光格格不入。
“掉頭。”他突然開口,“去老城區。”
章恒的腦海中,反復浮現出在北江一中美術畫室看到的那幅油畫。
兩棵蓊郁如蓋的古老榕樹,樹后一棟青磚黑瓦的兩層舊式民居,二樓的木格窗敞開著,兩名長發女孩憑窗執筆,身影朦朧,仿佛沉浸在只有她們知曉的靜謐世界里。
賀菲是長發,是美術特長生,畫中人是她嗎?
作畫者署名“羅曼雪”,應該也是個女孩,她會是窗內的另一人嗎?
這幅畫,絕非普通畫作,它凝固了一個特定的時空,一個可能承載著秘密的場景。
直覺如同細微的電流,不斷刺激著章恒的神經:找到畫中之地,或許是撬開真相的關鍵。
在他的示意下,警車駛離了道路寬敞、高樓林立的現代城區,拐入了一片時光流速似乎變緩的老城區域。
這里的建筑低矮錯落,多為頗具年代感的青磚瓦房,巷陌幽深,路旁不時可見枝干虬結、綠蔭濃密的老榕樹。
環境與畫中意象的契合度越來越高。
“就是這片區域了。”
章恒心中一定,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街景,隨即吩咐開車的周康,“沿這條街慢慢開,注意觀察兩側。”
周康依言放緩車速,雖然不明就里,但他信任章恒的判斷,專注地駕駛著車輛在老街中穿行。
大約十分鐘后,章恒的目光驟然聚焦在前方。
遠處,兩棵異常高大、樹冠幾近相連的古榕赫然入目。
榕樹旁,靜立著一棟與畫中別無二致的青磚黑瓦二層小樓,連二樓那扇木窗的樣式都依稀可辨。
“看到那兩棵大榕樹了嗎?開過去,停在附近。”
章恒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