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參謀送來的關于那七個雜牌師最終抵達人數的報告，李學文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后把面前那摞厚厚的防御計劃書，往前輕輕一推，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蕭平波湊過來瞄了一眼報告上的數字，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默默的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新幣，想了想，又數出一百揣兜里，把剩下的一百塊放在桌子上：“愿賭服輸，不過我只輸一半”
“可以，算你輸一半”
李學文將一百新幣收起來，笑著搖了搖頭：“七個師，四萬人，走到這里，只剩下一萬六，還沒聽見鬼子槍響就少了六成。”
一旁沒有參與賭博的任運良也是忍不住搖頭，對于地方軍那是一萬個看不上。
要是國內軍隊都是這樣，那還打個什么仗，等亡國吧。
任運良開口道：“要去看看嗎？”
“看看吧，不去看不合適”李學文點了點頭，穿上軍裝朝著外面走去。
那一萬六千名驚魂未定，連建制都混亂不堪的地方雜牌士兵，此時正被暫時安置在焦作外圍幾個臨時營地中。
臨時營地沒有像樣的營房，只是搭了些帳篷讓他們臨時休息。
士兵們或坐或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或者茫然的打量著周圍荷槍實彈，軍容嚴整的中央軍巡邏隊。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和餿味，標準的雜牌軍味道。
大部分士兵都還穿著冬天的棉軍服，或者是破破爛爛的夏季常服，腳上無一例外都是草鞋。
這倒不是國府不給補充，如今才是39年中期，國府還沒窮到軍裝都發不起的地步。
自從開戰以來，地盤淪陷的太快，國內工廠產能快速崩潰，這些年沿海工廠都在瘋狂的往內陸轉移，生產還沒恢復，中央軍的被服都只能勉強維持，國府哪里顧得上這些雜牌部隊。
等到后方工廠產能恢復以后，國府多少也要給他們補充一些。
雜牌軍們從黃河南岸過來，建制完全打亂了，不同番號，不同口音的士兵混雜在一起，軍官們灰頭土臉，想要收攏自已的人，卻往往徒勞無功，只能對著稀稀拉拉的隊伍唉聲嘆氣。
李學文幾人在衛兵的護衛下，騎馬緩緩進入營地。
看著這些叫花子士兵，三人都是忍不住直搖頭。
李學文勒住馬，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片如同難民窟般的營地。
眼前的雜牌軍，與他身后裝備整齊的中央一軍士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旁的任運良眉頭緊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打馬上前，湊到李學文身邊，任運良低聲道：“軍座，這也能叫兵？說是叫花子都抬舉了，指望他們守陣地，鬼子一個沖鋒就能把他們嚇崩”
對于任運良的鄙夷，李學文沒有回答，而是翻身下馬，走到一堆蜷縮在一起的士兵旁邊。
那些士兵看到他肩上的將星，連忙從地上站起來，對著李學文立正敬禮。
“哪部分的？”李學文開口問道。
人群中一個年紀稍大，臉上有道疤的老兵哆哆嗦嗦地回答：“官長，俺們是新編55師三團的，走散了，跟河北那邊的部隊湊一塊了。”
上下掃視了一下老兵的裝備，李學文又是忍不住直搖頭。
這個老兵手里緊緊攥著一桿漢陽兵工廠早期生產的老套筒，槍托都裂了，用麻繩捆著。
身上掏出棉花的冬季軍服破了好幾個洞，腳上的草鞋磨得只剩薄薄一層。
回憶了一下這個編制，李學文挑了挑眉問道：“暫編第3師？孫老殿的部隊？”
“是是是，俺們軍長是孫軍長”老兵連忙回道。
確認了對方確實是孫老殿的兵后，李學文有些詫異的再次掃視了對方幾眼：“你們孫軍長不是挺會搞錢嗎？滿清的皇陵都讓他挖了幾個，這些年就沒再挖幾個王爺皇帝的墳養軍？”
“想挖來著，就是找不到在哪”
“你們軍長呢？”
“孫軍長和主力都沒來”
聽到這個回答，李學文頗為失望，原本還想著這次能見到孫老殿，親自找孫老殿問問給慈禧那老娘們開棺的時候，到底是不是跟傳說中一樣，尸體不腐，栩栩如生呢。
現在看來，暫時是沒指望了，只能等下次見到了再說。
簡單在軍營里巡視了一番，除了幾支雜牌師的主力連隊還可以看外，剩下的大多都一言難盡。
七個師長總共來了三個，剩下的大多都是副師長代表，有的師竟然一個團長就給代表了。
李學文見到三個師長后，也沒多客套寒暄，直言不諱地表示外面的士兵自已接管了，會補足武器裝備，打散建制以補充兵的形式填入前線部隊，不以成建制部隊投入戰場。
聽到李學文這番直白到跟吞并沒什么區別的安排，三個師長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怒和屈辱。
為首的是東北軍的人，他上前一步，語氣不滿的說道：“李長官，這恐怕不妥吧？弟兄們雖然初來乍到，建制也有些混亂，但畢竟是成建制的部隊，自有其指揮體系，怎么能打散補充給貴部呢？”
另一位陜軍出身的師長也接口道：“是啊，李長官，我等奉大隊長和一戰區命令前來助戰，自當聽從長官調遣，但完全拆散建制，這屬實不妥”
最后一個師長剛想說話，直接就被李學文伸手打斷。
迎著三人不滿的目光，李學文絲毫不給他們三人面子的說道：“成建制投入防線，我不相信你們有這個實力”
“我擔心你們的部隊一旦投入，面對鬼子時會一觸即潰丟了防線，必須打散進入我部，我才不用擔心你們的部隊會潰散”
面對這樣的羞辱，三人剛想開口反駁，就見李學文再次擺了擺手，開口道：
“放心，我不會吞并你們的部隊，戰后必定歸還，我以我的個人信譽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