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的百姓最初嚇得關門閉戶,但很快發現這些亂兵似乎只針對某些衙門,對普通商鋪和民居秋毫無犯,甚至有士兵還擊斃了幾個想趁火打劫的地痞。
于是,膽小的老百姓開始偷偷從門縫,窗戶觀望,膽大的直接就從家里跑了出去,跟在亂兵們后面看熱鬧。
有了沈震百腦袋的威懾,接下來其他單位的人就很老實,再也沒有那種仗著孔家的背景膽敢反抗軍隊的人。
不管是分行也好,還是關務,稅務也好,全都老老實實配合亂兵的打砸。
平時囂張無比,誰都不給面子的局長們,此刻在士兵的槍口下,那是相當的老實,讓蹲著就蹲著,讓趴下就趴下,沒有絲毫的反抗。
一戰區長官部內,七路半聽著副官不斷送來的最新戰報,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長官,信托局局長沈震百被亂兵處決,經理,主任之類的中層全部被殺,底層職員則完好無損”
“鹽務局長試圖從后門逃跑,被亂兵攔截,當眾打了一頓,被綁著帶走”
“稅務所長藏匿在家中被搜出,已押走。”
“亂兵已將分行行長抓走,其余銀行人員絲毫未動.....”
“有零散亂兵試圖沖擊街邊商鋪,被其帶隊軍官制止,并當眾執行軍法”
七路半微微點頭,看來中央一軍高層對這場暴動控制得還不錯,不是真正的烏合之眾暴動,而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針對性清除。
只打孔家,不擾平民,而且還踏馬的注意維持軍紀。
這要是說后面沒人遙控操作,打死他七路半都不信。
思索了一會,七路半開口問道:“咱們的人,有什么動靜?”
“按您的吩咐,全都守著要害,對亂兵鬧事一事不聞不問”副官立刻回道。
“好,現在他們快要干完活了,命令憲兵部隊準備行動,將他們驅逐出城外”
“是”
命令很快下達到戰區直屬的憲兵團。
憲兵團長也是精明人,一看外面的亂兵情況就知道了大概。
面對剛剛到達的長官命令,毫不猶豫的集結部隊,親自率部對城內亂兵進行彈壓。
已經干完活的中央一軍亂兵們,在看到憲兵出現后,帶隊的軍官們開始吆喝著集合隊伍,清點人數,帶著抓捕的人員,在憲兵的驅逐下,有序的退出了洛陽城。
在亂兵被驅逐出城后,七路半一邊往重慶發報,一邊迅速的派人接手各個主官消失的財政衙門。
當然了,專門為孔家斂財的信托局是重點關照對象。
信托局說是信托,但是業務可不止信托,它最早是做軍火貿易的單位,抗戰以后才逐步壯大。
抗戰開始的時候,孔胖子就以行政院院長和中信局理事長雙重身份,把信托局推動成了唯一的官方軍火采購渠道,壟斷了官方軍火貿易。
原本抗戰開始前,軍火的回扣普遍也就百分之五,最高不過百分之十,而且還要受到多方監管。
自從信托局成了唯一合法軍火采購渠道后,在孔家父子的操作下,輕武器回扣起步百分之十五,正常百分之二十,重武器正常百分之三十,某些特殊情況下回扣高達百分之六十。
這還只是軍火業務的收益,信托局還掌握著國內出口商品的采購和外匯與金融的管制,哪一項不是肥得流油的業務?
當然了,軍火買賣肯定不是洛陽信托局可以摻和的,不過中原信托局可是壟斷政府物資采購業務,里面的利潤同樣巨大。
衛長官早就盯上信托局的大宗物資采購業務了,只是以前有孔胖子壓著,他動不了,這次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自然是要趁機把手插進去。
重慶,曾家巖官邸。
“大隊長,洛陽的事情結束了,衛長官派兵鎮壓了暴亂,如今亂兵已經悉數退出洛陽,在緊急趕來蕭平波等人的約束下,返回了營地”
王世合拿著最新的電報,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大隊長。
書房內的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大隊長面無表情的接過一戰區轉交上來的電文,等待看完詳細經過后,忍不住將手上的電文狠狠摔在桌面上。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沖擊省府,擅殺大員,這跟士匪有什么區別?這還是不是我中央軍嫡系的士兵”
一旁的王世合垂首低頭,默默不語。
站起身在書房里走了一圈,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后,大隊長繼續問道:“蕭平波,任運良有沒有發來請罪電文?”
“在亂軍沖入洛陽城后的第一時間,蕭副軍長和任參謀長的請罪電文就發來了,倆人皆表示”
“對麾下士兵因聞聽李軍長遇襲重傷之噩耗,悲憤交加,以致情緒失控,行為過激,釀成洛陽騷亂一事,負有不可推卸之領導責任,深感痛心疾首,無地自容。”
說到這里,王世合頓了頓,繼續說道:“蕭副軍長自請革職查辦,任參謀長自請軍法嚴懲,以儆效尤。”
“革職查辦?軍法嚴懲?呵呵”
大隊長冷笑一聲,繼續說道:“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他們要是真有心請罪,就該在亂兵剛有異動時,就拿軍法鎮壓下去”
“而不是等鬧得天翻地覆,殺了人,砸了衙門,抓了官,再跑來跟我說這些漂亮話”
“七路半也是個滑頭,他坐視不理,甚至暗中配合,還敢來跟我請功,說他鎮壓了士兵騷亂”
王世合再次沉默不語,他知道大隊長有氣,下屬軍隊這樣失控,公然挑戰秩序,對于國府的權威損害極大。
但是,也只能生氣了,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嚴懲蕭平波和任運良,那同樣就要嚴懲孔二小姐。
按照孔二小姐襲殺國府陸軍少將,中央一軍軍長的罪名,一個死刑跑不了。
嚴懲了蕭平波和任運良,放過了孔二小姐,軍隊就要跟他離心離德,不放過孔二小姐,那孔宋兩家就要跟大隊長鬧起來。
一邊是槍桿子,一邊是錢袋子,左右為難啊。
沉默良久后,大隊長做出的決定,果然不出王世合預料。
“命令,蕭平波,任運良二人,各記大過一次,罰俸半年,留職戴罪,所有參與騷亂之官兵,須由中央一軍自行嚴格甄別清查。”
“對為首者,情節嚴重者,依軍法嚴懲不貸,對受裹挾,盲從之士兵,以教育疏導為主,促其悔過,處理結果,需詳報軍政部備案。”
感冒還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