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路半說完三件事情后,廂房內沉默了下來。
李學文沉默不語,既不表態,也不提要求,只是默默喝茶。
兼任第四行政督察區的督察專員本就是應有之義,畢竟豫北十四縣是自已打下來的,督察專員自已不兼任誰敢兼任?
這年頭前線戰場上全都是軍政一把抓,就拿七路半來說,既是戰區長官,又是省府主席,李學文這里同樣是這個道理。
第三條李學文也沒什么意見,對于即將到來的戰事,李學文早就有所預估,不就是打硬仗嗎,中央一軍從來不怕打硬仗。
別說守濟源了,情況允許下,整個豫北十四縣都要守住,最差最差也要守住焦作一線,小李長官還指望挖煤賺軍費呢。
最讓李學文不滿的就是第二條。
我現在都窮瘋了,給錢,給糧,那你就是我的長官,不給錢,不給糧,愛去哪去那,誰搭理你啊。
七路半看到李學文只是低頭喝茶,也不說話,以為他是擔心鬼子進攻的問題,于是開口說道:
“學文,關于豫北防御,你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話,現在就可以提出來,物資友軍,我戰區長官部盡量為你協調”
“友軍還是算了吧,目前一戰區的部隊,76軍擔任黃河南岸中牟至開封段河防,防止開封日寇強渡黃泛區”
“第3集團軍駐防豫東杞縣,太康,睢縣,民權一線,防御日寇西進”
“36,39集團軍共同防守豫西,防御山西日寇”
“69軍駐防豫北濮陽,清豐一帶,監視河北日寇”
說到這里,李學文頓了頓,似笑非笑的看著七路半開口說道:“目前衛長官能給調動的機動兵力,只有湯蝗蟲的20兵團了吧?”
(徐州會戰中,由于李學文的原因,戰后湯兵團沒被大隊長允許擴編,現在依舊是20兵團,兵團長的職位)
對于徐州戰場上,李學文和湯兵團之間發生的事情,七路半知道的一清二楚。
現在看李學文主動提了出來,七路半笑了笑,開口說道:“學文無憂,不管是中央一軍還是湯兵團都是中央軍嫡系,豫北防御大隊長也相當看重,調湯兵團于豫北共同防御,湯兵團是不會....”
“免了,衛長官,我跟湯兵團之間的矛盾大了去了,衛長官不必調和,我們倆真要是在同一個戰場上,那么開戰之前,我必先打了湯兵團,打完湯兵團再打小鬼子”
停頓了片刻,李學文接著補充道:“我相信,湯兵團那邊也跟我一個想法,他估計是不敢打我,但是一旦開戰,他找到機會必定會把中央一軍給賣了”
李學文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余地,臉上寫滿了絕對不信任。
七路半臉上的笑容消失,沒想到李學文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內部矛盾不加掩飾地擺上臺面,而且還說出了“戰前先打友軍”這樣的話。
沉默了一下,七路半板著臉嚴肅道:“目前能調入豫北協防的,只有湯兵團,如果你不讓湯兵團過去,那只能自已承擔豫北防御了”
“可以,豫北防御中央一軍可以獨自承擔,守住豫北十四縣不敢保證,戰區要求的濟源,職下拼死也要守住”
“好,既然學文有此信心,那么我也不多勸什么了,你需要戰區提供什么支持,現在可以具體談談了”
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李學文便注視著七路半的眼睛,毫不猶豫的說道:“錢”
“多少”
思索了一下,李學文緩緩豎起了兩根手指。
七路半盯著李學文的這兩根手指猶豫了好久,這才咬著牙說道:“好,兩百萬就兩百萬,這筆錢戰區出了”
“衛長官,你誤會了,不是兩百萬”
“那是?”
“法幣的話兩千萬,大洋的話,給一千萬即可”
“.....”
七路半差點被李學文的獅子大開口嚇到桌底下去,兩千萬法幣,他是真的敢張嘴。
整個一戰區將近三十萬的部隊,一個月的軍費也才八百萬,好嘛,你這一張嘴,要走一戰區兩個半月的軍費。
“荒唐,簡直是荒唐”
七路半對于李學文的好感瞬間消失,拍著桌子訓斥道:“李學文,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兩千萬法幣?你就是把整個一戰區掏空了也拿不出這么多”
李學文端坐不動,茶杯穩穩地端在手里,連茶水都沒晃一下。
等七路半發完火,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衛長官息怒,職下不是不識時務之人,自然知道這數目聽起來驚人,但請衛長官聽我把話說完。”
“豫北十四縣如今是個空殼子,老百姓手里沒銀元沒法幣,市面上流通的全是鬼子留下的廢紙,急需大量資金用來穩定地方經濟,要是連地方經濟都穩不住,那豫北十四縣絕無守住的可能”
“恢復地方經濟這還只是基礎,接下來要備戰,要修筑工事,擴軍備戰,儲備糧草,征調民夫...衛長官,這哪一筆可都不是小數目,我問你要兩千萬法幣,都要少了”
隨著李學文一件件的給七路半算下來,七路半臉色有些緩和,知道豫北十四縣就是一個爛攤子,想要恢復過來,需要大量資金的投入。
“唉”
長嘆一口氣,七路半重新坐回椅子上,開口跟李學文賣慘:“不是我不給,是戰區確實拿不出這么多錢,如今全國抗戰,處處要錢。”
“武漢會戰后,國庫空虛,連中央軍的軍餉都時常拖欠,我這一戰區,三十萬張嘴等著吃飯,七百萬軍費,還要分出一部分用于黃河河防工事修筑,豫西山區防御體系構建....”
說來說去,七路半就一句話,沒錢。
屋里沉默了下來,倆人大眼瞪小眼。
思索片刻后,李學文試探性的說道:“衛長官,豫北十四縣光復,官員缺口上千,你說能不能賣些官帽子出去?”
聽到李學文的建議,七路半詫異的上下掃視了李學文好幾眼。
良久以后,七路半這才緩緩開口道:“難道你不知道你在河南官員中的名聲有多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