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布滿彈痕的轎車和完好的軍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幾乎是撞進了醫院的大門內。
等車輛停穩后,陳二柱第一個跳下車,他的雙手和胸前都沾滿了血跡,聲音嘶啞的朝著聞聲趕來的醫護人員咆哮道:“大夫,大夫在哪?救救我們軍座,快,快救人啊。”
陳二柱身后,兩名警衛已經小心翼翼的將李學文抬了出來。
李學文雙目緊閉,臉色稍微有些發白,腹部的軍裝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雙臂無力的垂落,整個人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
“啊,這人是李學文將軍”
一個急匆匆從醫院里跑出來,準備指引他們入院的小護士,在看到李學文后的第一眼就將其認了出來,忍不住開口驚呼道。
開戰以來隨著多次的大捷,李學文的照片不可避免的頻繁登上報紙,更別提前段時間還打出了一個豫北大捷。
李學文和大校長在黃河邊拍的那張照片更是被頻繁刊登在報紙上,因此,身著軍服的李學文自然不可避免的被人認出。
隨著小護士的驚呼,原本就在醫院外面張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們,瞬間就沸騰了起來。
“李學文將軍?真的是他?”
“天哪,李將軍怎么受傷了?渾身是血”
“快看那車上的彈孔,這是遇襲了?”
趕來的醫護人員雖然吃驚,但該有的職責還沒有忘掉,連忙迅速的做出反應。
“槍傷,李長官腹部中彈,快,通知外科的劉主任,張醫生全部過來,準備手術室,血庫調血,快”
“讓開,都讓開,保持通道暢通”
李學文被迅速抬上移動病床,醫護人員推著他,在陳二柱等人的護衛下朝著急救室狂奔。
當李學文被推進急救室時,這所醫院的院長也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院長姓周,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此刻早已沒了平日的從容額頭上冷汗涔涔,一邊胡亂擦著,一邊小跑著趕到急救室門外。
他這醫院是重慶中等規模的一家私立醫院,設備雖然也算齊全,但平日里處理的頂多是些常見病和外傷,哪里接過這樣的人物?
看著站在急救室門外,渾身是血的幾個衛兵,周院長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老總,里面的...是李學文長官?”
陳二柱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嘶聲道:“是,我們軍座在赴機場途中遭歹徒武裝伏擊,腹部中彈,快救人,救不了我們軍座,我拆了你這破醫院”
周院長被那眼神和話語里的殺氣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頭道:“一定一定,我們已經組織了最好的外科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一定竭盡全力”
嘴上這么說,周院長心里卻直打鼓。
李學文是什么人?抗日英雄,中央一軍的主官,大隊長的心腹愛將,要是在他這所醫院里有個三長兩短,別說醫院開不下去,他自已這條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他不敢怠慢,立刻又親自去催促血庫,調集更多有經驗的外科護士。
同時嚴厲告誡所有知情醫護人員:“管好自已的嘴巴,此事涉及重大,嚴禁對外泄露半個字,違者嚴懲不貸”
就在周院長開始忙碌起來時,陳二柱臉上的殺氣消失得一干二凈。
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什么外人后,他則是換了身衣服,偷偷摸摸的從急救室門口跑了出去。
車里還放著等同七百萬法幣的外幣呢,這筆錢要是丟了,軍座肯定親手扒了他的皮。
急救室內,這所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張醫生已經做好了手術準備。
當帶著口罩的張醫生,小心翼翼的用剪刀剪掉李學文腹部的血污軍裝,露出下面皮膚時,張醫生拿著器械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眼前的腹部槍傷,位置在左腹外側靠近腰際,確實有一個創口周圍皮膚有灼燒和撕裂的痕跡,血跡斑斑,看起來嚇人。
但以他多年的外傷處理經驗來看,這創口實在是太小,太淺了點,出血量主要來自皮下淺層血管的破裂。
小心的用鑷子和紗布清理創口周圍,最終確定子彈是貼著皮膚擦過,撕裂了表皮和部分真皮,造成了一道長約三四厘米,深度最多半厘米的開放性撕裂傷,并且避開了腹壁肌肉的深層。
這傷放在普通士兵身上,別說進手術室了,就連縫合的必要都沒有,清創完以后,纏個繃帶等自已愈合去。
張醫生抬起頭,和旁邊的助手劉主任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劉主任也微微搖了搖頭,顯然也看出了異常。
就在兩人猶豫著下一步該如何處理時,病床上,一直昏迷的李學文緩緩睜開了眼睛:“醫生,我的傷我自已清楚,皮肉傷,不礙事。”
張醫生和劉主任都嚇了一跳,沒想到李學文會突然醒來。
“李....李長官,您醒了?別動,我們在為您處理傷口”張醫生連忙說道。
李學文輕輕擺了擺手,隨口說道:“傷口簡單處理,止血縫合就行”
說到這里,李學文頓了頓,目光掃過手術室里的一眾醫護人員,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疑惑,為什么這么輕的傷,會鬧出這么大動靜,我也不瞞你們,這是我故意的”
張醫生和劉主任心頭一震,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襲擊我的,是孔院長的女兒,孔二小姐.....”
這個名字一出來,一眾醫護人員的心頭就是一跳,孔家啊,太恐怖了。
“她為什么敢這么做?因為她背后是盤踞在國家財政上的巨大蛀蟲,是趴在四萬萬同胞身上吸血的螞蟥”
“他們貪墨抗戰經費,囤積居奇,發國難財,早已是國家的毒瘤,我李學文在前線跟日本人拼命,僥幸得了些戰功”
“僅僅是因為我李學文不配合他們走私斂財,他們就視我為眼中釘,先是敲詐勒索不成,便欲除之而后快....”
“今天他們趁我離開重慶返回前線時,想要將我徹底留在重慶,我將計就計,趁著這個機會想要扳倒他們,至少要斬斷他們伸向國家命脈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