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拂曉,永定河的薄霧被炮火撕得粉碎。
黃偉將指揮部設在南苑一處半塌的校舍里,左臂的繃帶滲著血,但他握鉛筆的手穩如磐石,正在地圖上標注火力點,每個符號都精確到米。
“日軍第20師團主力正在南苑正面展開?!眳⒅\長低聲報告,“他們的坦克比預想中多。”
黃偉頭也不抬:“把反坦克炮連分散配置,每門炮間隔五十米,形成交叉火力。機槍陣地全部前移二百米,放在側翼?!?/p>
他突然用鉛筆重重敲擊地圖上永定河拐彎處:“這里,埋設全部剩余地雷。日軍坦克一定會從這里迂回。”
參謀遲疑道:“那可是我們唯一的退路……”
“此戰沒有退路。”黃偉冷冷道,“要么守住,要么死?!?/p>
上午八時,日軍總攻開始。三十余輛坦克呈楔形隊形推進,后面跟著黑壓壓的步兵。黃偉親自站在觀測位上,舉著望遠鏡計算距離。
“反坦克炮,開火!”
首批穿甲彈呼嘯而出,兩輛日軍坦克頓時起火。但其余坦克繼續推進,炮火開始覆蓋守軍陣地。
“機槍陣地,壓制步兵!”
MG34特有的撕裂聲響起,日軍步兵成片倒下。可日軍炮火實在太猛,一個機槍陣地剛開火不到三分鐘,就被迫擊炮直接命中。
黃偉面色不變:“第二機槍組補位。迫擊炮連,覆蓋日軍第二梯隊?!?/p>
校舍在炮火中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落下。一個傳令兵沖進來:“師座,左翼132師陣地被突破!”
黃維抓起電話:“桂永青嗎?帶你的人向左翼移動二百米,建立阻擊陣地。記住,放坦克過去,專門打步兵!”
這是他從德國軍事顧問學來的戰術——當坦克與步兵脫節時,坦克就成了瞎子。
果然,日軍坦克突破左翼后,發現步兵被阻,不得不掉頭回援。就在此時,預埋在河灣處的地雷發揮了作用,三輛坦克被炸斷履帶。
戰至午后,日軍第一次進攻被打退。陣地前躺著二十多輛坦克殘骸和數百具尸體。
但黃偉清楚,這僅僅是開始。他巡視陣地時,看見士兵們正在加固工事,一個滿臉硝煙的班長看見他,默默敬了個禮。
“彈藥還夠嗎?”
“手榴彈不多了,師長?!?/p>
黃偉點頭:“今晚會有人送來?!?/p>
其實他自已也不知道補給能否送到?;氐街笓]部,他下令:“收集戰場上可用的武器,特別是日軍武器。把還能用的機槍都架起來?!?/p>
接下來的三天,成了華北戰場上最慘烈的拉鋸戰。日軍每天發動五六次進攻,陣地多次易手。黃偉的指揮風格在這時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從不允許部隊擅自后退,每次失守都必須立即反擊。有次一個營長未經允許后撤二百米,被他當場撤職。
“我們多守一天,后方就多一天準備時間?!彼麑Σ肯抡f,“每一分鐘都是用命換來的?!?/p>
七月二十五日,南苑陣地已經縮水三分之二。黃偉把最后預備隊投入戰斗——這是他從不開戰就保留的一個精銳連。當他們端著刺刀發起反沖鋒時,久經戰陣的日軍竟然后退了百米。
但大勢已去。七月二十七日,傳來西苑失守的消息,南苑已成孤島。當晚,李宇軒直接來電:“明日拂曉前撤離,這是命令?!?/p>
黃偉握著話筒,沉默良久:“主任,能再給我一天?!?/p>
“一天也改變不了什么?!?/p>
“但可以多撤出一些傷員。”
七月二十八日,最后的戰斗打響了。黃偉親自帶隊守在最前沿的陣地上。日軍顯然知道這是最后一塊硬骨頭,投入了最精銳的部隊。
中午時分,一顆炮彈在指揮所附近爆炸,黃偉被氣浪掀飛。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已被警衛拖著往后撤。
“放開!陣地還在!”
“師座,兄弟們都……”警衛哽咽著說不出話。
黃偉舉目四望,陣地上已經看不到幾個站著的士兵。他緩緩摘下軍帽,對著陣地鞠了一躬。
當晚統計傷亡,黃偉帶來的五千多人,只剩不到八百,而主任的第五軍,由于此時大部分主力還在鎮守金陵,也就是說他把主任帶來燕京的家當基本上打沒了。但他們在南苑堅守了整整十一天,可主任辛辛苦苦練的軍,卻只能和日軍做到1.2:1,這樣的戰績對于他來說是有愧于主任的。
八月一日,金陵軍委會。
李宇軒風塵仆仆走進會議室,軍裝上還帶著戰場的硝煙味。他看著墻上的巨幅地圖,華北已經大半染上敵色。
“景行辛苦了。”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李宇軒轉身立正:“少東家,屬下無能,未能守住華北。”
“非戰之罪。”校長輕輕擺手,“你們已經打得很好了。南苑一戰,打出了華夏軍人的骨氣?!?/p>
兩人走到地圖前。
“接下來要調整戰略?!毙iL手指劃過長江,“我準備劃分戰區,建立長期抗戰的體系。第五軍要休整補充,以后還有更艱巨的任務。”
李宇軒看著地圖上即將劃出的一道道防線,想起離開北平時看到的最后景象——城門樓上,還有士兵在升起一面殘缺的軍旗。
“請少東家放心,”他沉聲道,“這一仗,我們記住了。”
窗外,八月的金陵酷熱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