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金陵軍委會地下指揮所,昏黃的鎢絲燈在鋼筋混凝土穹頂下搖曳,將華北沙盤的等高線照得忽明忽暗。李宇軒的將官大衣隨意搭在橡木椅背上,領章上的三顆將星在燈光下泛著暗金。他指尖的紅藍鉛筆沿著津浦鐵路緩緩移動,在濟南段停頓片刻,最終在徐州位置重重一頓,鉛芯應聲折斷。
“辭修,”他抬頭看向剛進門的陳程,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你把18軍的兩個德械師帶到鄭州布防,第五軍留作戰區預備隊。記住,要讓日軍以為我們要在徐州決戰。”
陳程接過勤務兵遞上的景德鎮瓷盞,杯蓋輕刮杯緣發出細響。他目光掃過沙盤上密布的日軍番號,第5師團、第10師團的標志已推進至保定一線。“景公,校長今晨特意交代,要把胡中南的第一軍放在隴海線,確保西安門戶……”
“此一時彼一時。”李宇軒截斷話頭,從牛皮公文包抽出一份電報,紙張邊緣已顯卷曲。“戴雨濃今早送來的絕密情報,日軍第3師團正在青島集結運輸船。如果判斷不錯,他們要在淞滬開辟第二戰場,實施鉗形攻勢。”
他轉身時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回響,墻上的巨幅軍事地圖應聲展開。指揮室里頓時響起將校們壓抑的抽氣聲——東海沿岸已被紅鉛筆標注出七個箭頭,像毒蛇般直指長江三角洲。標注日期顯示,這份情報是三天前海軍偵察機冒死拍到的照片。
“諸位,”李宇軒的指節叩擊著上海位置,震得圖釘微微顫動,“日本人想三個月滅亡華夏,我們就用淞滬戰場告訴他們,這場仗要打三年,三十年!”
8月13日,杭州筧橋機場,晨霧尚未散盡,跑道旁的露水在機翼上凝結成珠。列陣的蘇制SB-2轟炸機像蟄伏的巨鳥,地勤人員正往彈艙裝載250公斤級航彈。空軍指揮官周至揉扶著舷梯,對正在系傘包的飛行員厲聲喝道:“都記住!俯沖角度不能超過45度,投彈后立即爬升!日本艦隊的防空火力不是擺設!”
九時整,機場上空升起三發綠色信號彈。機群呼嘯升空,震得塔臺玻璃嗡嗡作響。飛越杭州灣時,身為大隊長的高志行看見云層下方有銀光閃爍——那是從舟山群島起飛的柯蒂斯偵察機,正將日軍艦隊位置用新型短波電臺實時傳回地面。
與此同時,南翔鎮第五軍前沿指揮所,坦克發動機的轟鳴震得臨時指揮所的瓦片簌簌下落。戴安藍鉆進帳篷時,正看見杜與明舉著望遠鏡觀察市區方向,望遠鏡的皮革背帶已磨出毛邊。
“光停兄,”戴安藍遞過軍用水壺,“剛接到情報,日軍在虹口公園架設了240毫米重炮,射程覆蓋整個閘北。”
杜與明灌了口水,喉結劇烈滾動,嘴角泛起冷峻的弧度:“讓日本人見識見識德式裝甲軍的厲害。他們的重炮在巷戰中就是廢鐵。”他突然抬手指向地圖,指甲縫里嵌著油污,“你的坦克團要像把尖刀,沿著百老匯路直插匯山碼頭!切斷日軍陸戰隊的退路!”
午后的陽光透過偽裝網灑下斑駁光影,戴安藍注意到杜與明袖口露出的繃帶——那是幾年前在東北時,被彈片劃傷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8月14日,黃浦江入海口月黑風高夜,五艘改裝過的漁船悄然出港。船頭站著的海軍陸戰隊員全都穿著日式軍服,這是戴粒特別安排的反間計——若被日軍巡邏艇發現,就偽裝成執行特殊任務的日軍小隊。
“動作要快!”帶隊軍官陳一白壓低聲音,袖口的黃浦領章在月光下一閃而過。水兵們將特制水雷緩緩沉入江底,這些根據德國圖紙改造的觸發式水雷,裝藥量經過精確計算,足以撕裂巡洋艦的船底。
當最后一顆水雷沒入江水,東天際已泛起魚肚白。帶隊軍官忽然舉起望遠鏡——江面上隱約有艦影輪廓,桅桿上飄揚的旭日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是出云號!”他猛地揮手,“全體撤退!讓這些鐵烏龜嘗嘗咱們的'鐵西瓜'!”
8月15日,昆山前沿指揮部,王耀五站在鐵路橋墩旁,看著士兵們往軍列上搬運彈藥箱。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那是張林甫的突擊隊在市區進行破襲演練,模擬摧毀日軍堅固據點。
“左民,”李宇軒的吉普車卷著煙塵駛來,車門上彈痕猶新,“你的機動集群要像顆釘子,死死釘在京滬鐵路線上。日軍若想包抄淞滬戰場側翼,必經此路。”
王耀五敬禮時注意到,主任的眼底布滿血絲,軍裝右肩被雨水洇出深色水漬。兩人走進臨時搭建的掩體,地圖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防線,藍色鉛筆標注的日軍番號已增至八個師團。
“校長今早來電,”李宇軒從公文包取出密令,火漆印完整無缺,“要把日軍主力拖在淞滬三個月,為長江中游布防爭取時間。”
“三個月?”王耀五挑眉,手指輕敲桌上的兵力配置圖,“主任,光是日軍艦炮就夠我們喝一壺的。我部現有37戰防炮不足二十門,如何抵擋戰車集群?”
“所以要把戰場放在市區。”李宇軒的鉛筆劃過蘇州河,在租界區畫了個圈,“讓他們的海軍優勢無從發揮。每一棟樓房都要變成堡壘,每一條街巷都要變成墳場!”
黃昏時分,張林甫帶著偵察隊返回。這個黃浦四期生渾身硝煙味,左袖被彈片撕裂卻興奮地展開手繪的日軍布防圖:“主任,你看,日本人把指揮部設在虹口游泳池!四周機槍陣地呈菱形配置,但下水道系統無人防守!”
8月16日晚上11點,金陵軍委會,校長走進作戰室時,將領們正在激烈爭論。何應親堅持要保存德械軍實力,白沖禧則主張誘敵深入,以空間換時間。空氣中彌漫著雪茄與茶垢混合的氣味。
“都安靜。”校長輕輕叩擊桌面,青瓷杯蓋隨之震動,目光掃過全場,“景行,你說。”
李宇軒起身走向沙盤,檀木指揮棒點在長江入海口:“日軍第11師團已在吳淞口登陸。我建議:明日拂曉全面反攻!集中裝甲部隊撕開楊樹浦防線,同時在外灘實施佯動。”
滿座嘩然中,他繼續陳述作戰計劃:第五軍裝甲師主攻虹口,18軍牽制楊樹浦日軍,第一軍死守寶山。每支部隊的進攻路線都精確到街道,連艦炮攔截區都做了標注,顯然經過參謀部連夜推演。
“日軍第3艦隊旗艦出云號現泊于黃浦江,”他轉向海軍代表,“需要水雷部隊加強封鎖,阻止其提供火力支援。”
“此戰關系國運。”校長緩緩起身,深色斗篷掠過沙盤邊緣,“就按景行的方案執行。望諸位精誠團結,痛殲日寇!”
散會后李宇軒最后一個離開。他在長江防御圖前駐足良久,手指撫過江陰要塞的標記。窗外的暮色里,金陵城的燈火次第亮起,下關碼頭傳來悠長的汽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