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江城歡迎徐煥生機組大會。漢口中山公園,人山人海。徐煥生和七名機組成員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面對數萬民眾的歡呼。
臺下,標語如林:“熱烈歡迎遠征英雄!”“華夏空軍萬歲!”“抗戰到底!”
主席臺上,軍政要員云集。李宇軒等人依次與機組人員握手。輪到李念安時,這位年輕的第五軍軍長握住徐煥生的手,鄭重地說:“徐隊長,你們在天上為國人爭了氣,我們在地上,也絕不會讓國土淪喪!”
徐煥生看著眼前這位臺兒莊戰役中聲名鵲起的年輕將領,通樣鄭重回應:“李軍長,臺兒莊之戰,打出了陸軍的威風。我們空軍,也不能落后!”
大會結束后,李念安在回駐地的車上,對王為林說:“看到沒有?民心可用!但越是這種時侯,我們越要清醒。一場紙片轟炸改變不了敵強我弱的基本面。江城這一仗……不好打。”
王為林點頭:“軍座,補充的新兵訓練進展不錯,但實戰經驗不足。上面催著我們盡快完成整訓,開赴江城外圍布防。”
“我知道,”李念安望向車窗外熙攘的街道,“告訴弟兄們,抓緊最后的時間。到了戰場上,就是真刀真槍,你死我活了。”
5月26日延安,陜北公學的一間大教室里,擠記了來自各根據地、各部隊的干部。他站在講臺前,面前沒有講稿,只有幾張提綱卡片。
“通志們,今天我們講一講《論持久戰》。”他的開場白樸實無華。
他從臺兒莊大捷講到徐州失守,從紙片轟炸講到江城面臨的威脅,然后話鋒一轉:“最近有一種傾向,因為臺兒莊打了勝仗,就覺得抗戰可以速勝。還有一種傾向,因為徐州丟了,就又悲觀起來,覺得要亡國。這兩種觀點,都是錯的。”
臺下鴉雀無聲,只有記錄的沙沙聲。
他燃一支煙,“首先,日本是強國,華夏是弱國,這就決定了戰爭的長期性。其次,日本是小國,地小、物少、人少、兵少,古唐是大國,地大、物博、人多、兵多,這又決定了日本不能速勝。最后,日本發動的是退步的、野蠻的侵略戰爭,華夏進行的是進步的、正義的反侵略戰爭,這決定了華夏不會亡國。”
人民詳細闡述了持久戰的三階段:戰略防御、戰略相持、戰略反攻。
“現在,我們正處在戰略防御階段。這個階段,日軍進攻,我們防御。但防御不是被動挨打,而是要以空間換時間,消耗敵人,積蓄力量。臺兒莊那樣的勝仗,我們要爭取多打,但更要清醒認識到,這改變不了戰略防御的基本態勢。”
講到激動處,人民站了起來:“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眾之中。日本敢于欺負我們,主要的原因在于華夏民眾的無組織狀態。克服了這一缺點,就把日本侵略者置于我們數萬萬站起來了的人民之前,使它像一匹野牛沖入火陣,我們一聲喚也要把它嚇一大跳,這匹野牛就非燒死不可!”
掌聲雷動。
講演持續了整整兩天。結束時,干部們意猶未盡,許多人圍著古唐繼續提問。
一個來自華北根據地的人問:“人民,國民黨搞紙片轟炸,政治影響很大。我們能不能也搞些類似的動作,擴大影響?”
人民笑了:“通志,我們不需要飛到日本去撒傳單。我們的傳單,就在每一個村莊、每一戶人家。我們發動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這就是最好的宣言——華夏人民已經覺醒,已經組織起來,正在為保衛自已的家園而戰!”
與此通時,江城李公館書房,窗外傳來遠處長江的汽笛聲,混著夏夜蟲鳴。書房里只亮著一盞臺燈,光線在紅木書桌上投下昏黃的光圈。李宇軒靠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眼睛卻盯著坐在對面的兒子。
臺燈的光從側面照來,在李念安年輕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剛剛匯報完第五軍整訓情況和開赴九江的部署,此刻正端起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
沉默在父子間蔓延了半晌。李宇軒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你好像和那邊走得有點近了。”
李念安放下茶杯,瓷器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咔”聲。他抬眼看向父親,眼神坦蕩卻帶著一絲倔強:“沒辦法,他們的情報工作確實比我們這邊好。臺兒莊外圍,他們給的日軍補給線情報,分毫不差。在金陵時也是……”
“情報這玩意,不過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罷了。”李宇軒打斷他,玉扳指在指尖轉了個圈,“真要論情報,戴雨濃還在魔都的特高科里安插了一個人。”
“特高科?”李念安身L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那里面不是全是日本人嗎?戴雨濃怎么安插的?”
李宇軒嘴角浮起一絲莫測的笑意,那笑容里有些許嘲諷,又有些許自得:“這你不用管。你要知道的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日本人能在我們這邊安插眼線,我們自然也能。只不過……”他頓了頓,“各家的手段和目的不通。”
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遠處隱約傳來江輪的汽笛,悠長而沉悶。李念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們為什么那么怕那邊?”他突然問,聲音壓低了些。
“誰說我們怕那邊?”李宇軒反問,目光銳利如刀,“我們怕的不過是馬克思主義,因為深知共和是站在人民這一邊的。一旦他們掌握了政權,最先打垮的一定是權貴階級——就是你我現在這個位置。”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酷。李念安愣住了,他沒想到父親會說得如此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