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悲愴的嚎哭,猛的從玉小剛的喉嚨深處撕裂而出!
那不是悲傷的哭泣,而是靈魂被生生撕裂、被遲來的命運殘酷嘲弄所發出的絕望哀鳴!
枯瘦如柴、布滿青黑色血管的雙手,猛的死死摳抓向自己的胸膛!
嗤啦!
破爛的布帛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撕開,露出他同樣干癟、蠟黃的胸膛皮膚。
那十根指甲因用力過度而深深陷入皮肉之中,留下十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污、腦漿,如同渾濁的小溪,洶涌的淌過他扭曲痙攣的臉頰,滴落在他自己撕裂胸膛流出的溫熱鮮血上。
“啊啊啊——為什么!為什么是現在?!!”
他仰起頭,脖頸上青筋暴凸如虬龍,朝著布滿蛛網和灰塵的天花板發出泣血的嚎叫。
“為什么……不在五十年前?!為什么不在我覺醒武魂的那一天?!!”
五十年前的情景,清晰得如同昨日。
“羅三炮,放屁如打雷,咳咳…先天魂力……半級。”
測試魂師毫無波瀾的宣判聲,如同冰冷的鍘刀落下。
周圍那些同齡孩子肆無忌憚的哄笑,刺耳得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廢物!”
“噗,放屁武魂!”
“這種天賦也配修煉?”
那些鄙夷、嘲弄、不屑的目光,如同千萬根無形的毒針,將他釘在恥辱柱上,日日夜夜,永無解脫!
玉小剛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對著空寂的墻壁,幻想著自己一朝覺醒,擁有驚世天賦,將所有嘲笑他的人踩在腳下的場景。
每一次幻想,都伴隨著噬骨的恨意和更深的絕望。
而如今……
這夢寐以求的、代表著一切可能性的起點,這足以改變他悲慘一生的天賦基石……竟然在用他昔日兄弟的性命和靈魂獻祭給邪神之后……
以如此血腥、如此諷刺、如此遲來的方式……
降臨了!
“先天……十級……哈……哈哈哈……嗚嗚嗚……”
玉小剛跪在血泊中,時而發出神經質般的狂笑,時而又變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淚水沖刷著血污,在他的臉上留下道道猙獰的溝壑。
胸膛上自己抓出的傷口火辣辣的痛,血液溫熱的流下,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只有靈魂深處那洶涌的、幾乎要將他靈魂沖垮的巨大荒謬感和……無邊無際、遲到了五十年的委屈!
就在這悲喜交加、精神瀕臨崩潰的頂點——
一股龐大、精純、浩瀚如同星河初開的能量洪流,無視了他混亂的情緒,無視了他撕裂的傷痛,轟然注入他體內!
這股能量迥異于之前狂暴的、帶著硫磺與焦灼氣息的憤怒神力。
它冰冷、純粹、帶著一種本源的生命質感,如同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光,帶著重塑萬物的偉力!
轟——!!!
玉小剛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膨脹起來!
原本干癟枯瘦的軀干仿佛被無形之力強行撐開,肌肉纖維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瘋狂的生長、重組、變得飽滿而充滿韌性!
骨骼發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脆響,在神力的淬煉下變得致密如精鋼,足以承載遠超極限的力量!
皮膚表面,之前因憤怒神力而凸起的青黑色扭曲血管,此刻竟在那股精純能量流淌而過時,如同被圣光洗禮的污穢,迅速褪去那可怖的顏色,變得平滑、瑩潤,隱隱透出一種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通透、掌控感,取代了之前被神力強行改造的撕裂劇痛,涌遍全身!
最核心的變化,發生在丹田深處!
那原本如同淤塞死水般的魂力漩渦,此刻被這股浩瀚的先天魂力洪流徹底沖垮、重塑!
一個全新的、廣闊如同星璇般的魂力漩渦瞬間形成!
漩渦中心,一點純粹晶瑩的光芒璀璨奪目,散發著無盡的生機與潛力!
精純的魂力如同新生的血液,帶著磅礴的生命力,在他被強行拓寬、重塑得堅韌無比的經脈中奔騰咆哮!
每一次沖刷,都帶走一絲舊日的沉疴,帶來令人迷醉的強大力量感!
五十年的渾濁、遲滯、魂力運轉如老牛破車的憋屈感……消失了!
取代它的,是奔涌如江河、掌控由心的全新力量!
“呃……哈……”
玉小剛的哭泣和狂笑驟然停止。他頭顱低垂,長長的、沾滿血污的額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身體還在適應性的微微顫抖,但胸膛劇烈起伏的幅度卻緩緩平復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取代了之前的癲狂與悲痛,彌漫開來。
那不是憤怒神力的灼熱暴虐,而是一種……死寂的、空洞的、仿佛被命運徹底玩弄后的萬念俱灰。
他緩緩抬起雙手。
那雙剛剛撕裂了自己胸膛、沾染著弗蘭德鮮血與自己鮮血的手。
此刻,瑩潤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流淌著前所未有的、充沛的生命力與……冰冷刺骨的力量。
五指緩緩收攏。
空氣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嗚咽,仿佛隨時會被捏爆。
“力量……”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空洞,如同從一口廢棄千年的枯井中傳出。
“這就是……先天滿魂力……”
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近乎痙攣的弧度,在他嘴角扭曲著浮現。
強大嗎?毋庸置疑。這是他畢生所求的起點。
然而,當這起點以如此代價換來,踩在弗蘭德溫熱的血泊與冰冷的尸骸之上……它嘗起來,為何只有鐵銹般的腥咸和無盡的……虛無?
他緩緩的、緩緩的俯下身。
一只沾滿污血的手,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近乎無意識的,輕輕撫上了的板上那片最大、最粘稠的、還散發著微弱熱氣的暗紅血污。
那是弗蘭德最后的溫熱。
指腹傳來膩滑、粘稠的觸感,帶著生命流逝后特有的冰冷。
就在這時——
嘶嗷——!
一聲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奇異咆哮,并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從他體內深處震蕩而出!
玉小剛猛的一顫!
緊接著,刺啦——!
他后背殘存的破爛衣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撕裂、焚毀!
一只龐大、虛幻、介于實體與光影之間的獸影,不受控制的從他背后猛然顯現!
那肥胖如豬的形態,短小的四肢,憨厚卻又帶著幾分滑稽的面容……正是他變異失敗的廢物武魂——羅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