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黑色轎車在滿地碎石和污水的路面上甩尾停下。
車門剛一推開,一股刺鼻的化學品燃燒味便夾雜著熱浪撲面而來。遠處,慕氏集團的核心化工廠此刻仿佛一座煉獄,沖天的火光將夜空燒得通紅,滾滾濃煙如黑龍般翻涌,時不時還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爆炸聲。
“怎么會這樣……”
施夢露捂住口鼻,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慘白。
比火災更可怕的,是工廠大門口的景象。
那里并沒有預想中井然有序的救援畫面,反而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數百號人堵在消防通道上,吵嚷聲、哭喊聲蓋過了消防車的警笛。
而在正門口,竟然有人架起了一個簡易的靈堂!
白色的挽聯在熱浪中飄蕩,幾個花圈隨意地堆在路中間,正中央甚至擺放著幾張黑白遺像。
“這也太荒謬了!”謝慕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里面的人還不知道生死,火還沒滅,他們就在門口擺靈堂?這是在咒里面的人死嗎?!”
這就是人禍。
甚至不用去查,誰都能看出來,那幾輛被堵在外圍、閃爍著紅燈卻寸步難行的消防車,正是被這群所謂的“家主”和看熱鬧的人硬生生攔住的。
“呵。”
辛霽華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冰冷的自嘲。
“火還沒滅就急著發喪,人還沒死就急著以此牟利。范振邦,你真是好手段,連這種喪盡天良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推開車門,強忍著胸腔內因動作過大而傳來的撕裂痛感,大步走了下去。
保鏢遞過來一個擴音器。辛霽華一把抓過,大步流星地走向人群,聲音雖因傷痛略顯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慕氏集團董事長辛霽華!所有人,立刻讓開消防通道!這是在救命!”
這一聲怒吼,像是在沸油里潑了一瓢冷水,人群瞬間炸了鍋。
“辛霽華?他就是那個黑心老板!”
一個穿著舊夾克、手里捧著遺像的中年男人猛地沖到了最前面。他眼露兇光,指著辛霽華大聲煽動:“大家別信他!他這時候來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毀滅證據!是為了轉移資產!”
“對!不能讓他進去!”
“殺人償命!還我兒子命來!”
在帶頭人的煽動下,那些原本就情緒激動、不明真相的群眾瞬間失去了理智。他們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中的憤怒仿佛要將辛霽華撕碎。
“聽說這火就是為了騙保故意放的!”
“里面的工人肯定早就被害死了,他在演戲!”
惡毒的謠言在人群中飛速傳播,理智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打死這個黑心資本家!”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無數的雜物如同雨點般砸了過來。礦泉水瓶、石塊、甚至還有臭雞蛋,劈頭蓋臉地向辛霽華飛去。
辛霽華站在原地,身形未動,眼神冷冷地盯著那個帶頭的中年男人。
“小心!”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施夢露和謝慕嵐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擋在辛霽華身前,用自己纖細的背影筑起了一道人墻。
“砰!啪!”
“唔……”
施夢露悶哼一聲,一個裝滿水的礦泉水瓶狠狠砸在了她的額頭上。謝慕嵐也被一塊碎石擊中了手臂,痛得渾身一顫。
“保護老板!”
隨行的保鏢們終于反應過來,迅速沖上前組成人墻,試圖將瘋狂的人群推開。
然而,這一舉動卻被對方抓住了把柄。
“打人啦!資本家的狗腿子打死者家屬啦!”
那個中年男人順勢往地上一躺,撒潑打滾地哀嚎起來。人群徹底失控了,推搡演變成了肢體沖突,場面混亂不堪。
“住手!都給我住手!”
辛霽華的瞳孔瞬間充血。
他看到施夢露捂著額頭,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染紅了她白皙的臉頰。謝慕嵐的手臂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這兩個女人,為了護他,受了傷。
一股暴戾的怒火直沖天靈蓋,徹底沖垮了辛霽華最后的忍耐。
“砰!”
他猛地將手中的擴音器狠狠砸在那個帶頭男人的腳邊,巨大的聲響經過擴音器的電流放大,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震得所有人動作一滯。
辛霽華推開保鏢,一步跨出,直接從腰間拔出一把防身用的手槍——那是作為軍方特聘人員,聶遠伯特批給他的。
“砰!”
他朝天鳴槍。
槍聲在嘈雜的夜空中炸響,所有人瞬間死一般寂靜。
辛霽華舉著槍,眼神冰冷得像地獄里的修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鬧夠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里面還有活著的人!還有你們的親人!每一秒鐘的耽誤,都是在謀殺!”
他指著那個還要爬起來叫囂的中年男人,槍口下移,直接對準了他的眉心。
“你說我是來毀滅證據的?好,那你告訴我,阻礙消防車進場,導致重大傷亡,是什么罪名?!”
“妨礙公務!危害公共安全!這在戰時,老子可以直接斃了你!”
那個中年男人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嚇得兩腿一軟,癱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還有你們!”辛霽華環視四周那些手里還拿著石頭的暴徒,“想解決問題,就給我冷靜點!想鬧事?想當范家的炮灰?行!我不介意把你們全都送進監獄,讓你們把牢底坐穿!”
“現在,給老子讓開!!”
最后一聲怒吼,伴隨著他身上那股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勁,徹底震懾住了這群烏合之眾。
人群開始退縮,眼神中從憤怒變成了恐懼。他們意識到,這個男人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他真的會開槍。
“讓開……快讓開……”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生命通道。
“嗚——嗚——”
被堵在外圍的消防車終于得以轟鳴著沖了進去,水槍噴射出巨大的水柱,壓向肆虐的火龍。
“抓起來。”
辛霽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癱在地上的帶頭人,“查他的底細,不管他是誰的人,我要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人拖走。
辛霽華轉身,看向身后的兩個女人。
施夢露額頭上的血還在流,謝慕嵐的手臂也一片狼藉,但她們都沒有哭,只是用一種既擔憂又堅定的眼神看著他。
辛霽華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手帕,輕輕按在施夢露的額頭上。
“疼嗎?”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施夢露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疼。只要你沒事就好。”
“傻瓜。”
辛霽華低聲罵了一句,卻紅了眼眶。
他轉過身,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眼神逐漸變得堅硬如鐵。
范振邦,這筆賬,我們該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