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抱著，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耳朵尖悄悄紅了。

鳳臨淵抱著他，低聲說：

“寒風，辛苦了。”

李寒風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

師父李長老，對他很好，但從來不抱他。

他從小就冷，不愛說話，別人也不抱他。

只有意意他們，會拉他的手。

只有現在.......

他被人抱著，抱得很輕，很暖。

他把臉埋在鳳臨淵肩頭，輕輕蹭了蹭。

好暖。

他在心里想。

多抱一會兒。

沒有人知道。

鳳臨淵抱著他，感覺那個小小的身子在自已懷里輕輕蹭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多抱了一會兒。

然后，他松開，把他輕輕放回床上。

李寒風躺回去，臉上沒什么表情，依舊冷冷的。

但他的耳朵，紅得發燙。

林枝意趴在那邊床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捂著嘴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錢多多湊過來，小聲說：

“意意你笑什么？”

林枝意也小聲回他：

“寒風哥哥耳朵紅了。”

錢多多扭頭一看，果然紅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柳輕舞和云逸不明所以，但也跟著笑了。

溫養閣里，笑聲輕輕的，暖暖的。

門外，秦老帶著幾個醫倌匆匆趕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那兩個孩子都醒了，正在那邊笑。

他的腳步頓住了。

“醒了？”

他喃喃道，“真的醒了……”

他快步走過去，先檢查林枝意。

把脈，探靈根，看瞳孔。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奇怪……”他喃喃道，“太奇怪了……”

他又走到李寒風那邊，同樣檢查了一遍。

眉頭皺得更緊了。

“奇跡啊……”

他直起身，滿臉不可思議，“老夫執掌醫堂幾千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鳳臨淵看著他：“怎么說？”

秦老捻著胡須，緩緩道：

“按常理，小殿下和小公子這傷，少說還要昏迷兩個月才能醒。可現在才一個月，兩人同時醒了，而且神魂穩固，沒有半點后遺癥。”

他看向鳳臨淵，眼神復雜：

“仙尊，您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別的方法？”

鳳臨淵愣了一下。

他看向林枝意。

林枝意眨眨眼，一臉無辜。

她又看向李寒風。

李寒風面無表情。

鳳臨淵沉默了一息。

他沒有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問。

只要她醒了，就好。

“沒事就好。”他說。

秦老還想再問，但看到仙尊那副“我不想談這個”的表情，知趣地閉上了嘴。

“咳，”他清了清嗓子，

“總之，既然醒了，就是好事。接下來好好調養，多吃些滋補的東西，半個月后就能下床走動了。”

林枝意一聽“多吃”，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吃東西嗎？”

秦老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可以。先從粥開始，慢慢加。”

林枝意用力點頭。

然后她看向鳳臨淵，眼睛亮得驚人：

“師父～餓～”

那聲“師父”拖得長長的，軟軟的，和從前撒嬌時一模一樣。

鳳臨淵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溺。

“好。”他說，“馬上。”

他又看向李寒風。

李寒風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也點了點頭。

很輕。

但確實是點了。

鳳臨淵笑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君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手里捧著幾個食盒。

“仙尊，”她說，“都備好了。”

鳳臨淵接過食盒，走回來。

打開。

里面是粥。

不是一碗，是好幾碗。

有肉粥，熬得糯糯的，米粒都化了，上面飄著細細的肉末，香氣撲鼻。

有甜粥，紅紅的棗子、金黃的南瓜、白白的山藥，煮得軟爛，甜香四溢。

有菜粥，碧綠的青菜切成細末，混在粥里，清清爽爽。

還有幾碟小菜，醬黃瓜、腌蘿卜、拌木耳，都是開胃的。

錢多多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么多？！”

柳輕舞也愣了一下：“都是給我們吃的？”

鳳臨淵微微點頭：

“一人一碗，你們這段時間也沒好好吃飯。”

他把粥分給五個孩子。

林枝意一碗肉粥，李寒風一碗肉粥，錢多多一碗甜粥，柳輕舞一碗菜粥，云逸一碗甜粥。

五個小小的身影，捧著碗，低頭喝粥。

溫養閣里，安靜下來。

只有輕輕喝粥的聲音。

鳳臨淵坐在一邊，看著他們。

看著林枝意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看著李寒風慢慢喝粥，動作雖然慢，但很認真。

看著錢多多邊喝邊偷偷看林枝意，嘴角彎著傻笑。

看著柳輕舞小口小口喝，斯斯文文。

看著云逸埋頭苦吃，一碗粥很快見了底。

他看著看著，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真好。

他想。

都在。

都好好的。

林枝意喝了一半，忽然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鳳臨淵：

“師父。”

鳳臨淵看著她：“嗯？”

林枝意眨眨眼：

“這是哪里啊？”

她問得很認真，眼睛亮亮的，滿是好奇。

其他四個小團子也抬起頭，看著她，然后一起看向鳳臨淵。

對啊，這是哪里？

這里的天好藍，樹好奇怪，果子好好吃，連粥都比山下好吃。

而且那些人......

那個叫君窈的姐姐，好漂亮。

那個叫云簇的姐姐，和他們玩。

那個叫連瑯的姐姐........

她們都叫意意“小殿下”。

為什么？

鳳臨淵沉默了。

他看著五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五張滿是好奇的小臉.......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說這里是上界？

說他是上界仙尊？

說他瞞了他們這么久？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枝意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歪了歪頭：

“師父？”

鳳臨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里是……”

他頓了頓。

“為師一位故人的地方。”

錢多多眨眨眼：“故人？”

鳳臨淵點頭。

柳輕舞小聲問：“那……那些姐姐為什么叫意意‘小殿下’？”

鳳臨淵又沉默了。

林枝意看著他，忽然笑了：

“師父，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沒告訴我們？”

鳳臨淵看著她。

看著那雙亮亮的、滿是狡黠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已養大的這個孩子，太聰明了。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以后再告訴你們。”他說。

林枝意被揉得瞇起眼，卻還是追問：

“為什么是以后？”

鳳臨淵看著她：

“因為現在，你們要先養好身體。”

林枝意還想說什么，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先把粥喝完。”

林枝意低頭看看碗里還剩的半碗粥，又抬頭看看師父那張“沒得商量”的臉。

她乖乖低下頭，繼續喝粥。

其他四個小團子對視一眼，也低下頭，繼續喝粥。

鳳臨淵看著那五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管這里是什么地方。

不管他是誰。

他們，都在這里。

就夠了。

溫養閣里，粥香裊裊。

五個小小的身影，捧著碗，一口一口喝著。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鳳臨淵坐在一旁，看著他們。

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枝意剛才問“這是哪里”的時候，那個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只是好奇。

她在等他回答。

不管他說什么，她都會信。

他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已很幸運。

幸運到，能成為她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