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筱表情難看。
“陛下,他……他是個男人!”
蕭燼終于抬起頭,看向她。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楚筱筱后背一涼。
“朕知道?!彼f,“所以呢?”
楚筱筱不死心,咬了咬下唇,硬著頭皮繼續道。
“陛下,您應該為江山社稷著想,早日寵幸后宮嬪妃,早日誕下子嗣……”
話沒說完,一道黑影帶著風聲呼嘯而來。
“砰——!”
茶杯擦過她的耳側,狠狠砸在她身后的殿門上,碎成渣。
楚筱筱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蕭燼坐在御座上,面色陰沉得可怕。
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朕寵幸誰,輪得到你來決定?”
楚筱筱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臣妾……臣妾不敢……”
“不敢?”蕭燼冷笑一聲,“朕看你敢得很。居然敢打著太后的旗號來騷擾朕?!?/p>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滾出去。”
楚筱筱如蒙大赦,轉身就要跑。
“再有下次,”蕭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慢悠悠的,“朕就不會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輕饒你了?!?/p>
楚筱筱腳步一頓,隨即跑得更快了。
殿門在她身后“砰”地關上。
殿門關上的一瞬間,蕭燼臉上的陰沉瞬間收了回去。
他往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濁氣。
“煩死了。”
林清顏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蕭燼,臉色復雜。
他是第一次直面蕭燼發脾氣。
終于理解了為什么人人都懼怕他。
他想起來自已當初與他見面時,也是懼怕他的威嚴的。
只是這段時間蕭燼在他面前太過柔和,讓他忘了蕭燼是個帝王。
帝王的威嚴是不容觸犯的,而他因為蕭燼的縱容,已經觸犯了無數次。
林清顏想從蕭燼腿上下來。
蕭燼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林清顏掙了一下,沒掙開。
“陛下,人已經走了,可以放下臣了。”
蕭燼低頭看著他。
懷里的人垂著眼,睫毛輕輕顫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蕭燼沉默了一瞬,慢慢松開手。
林清顏立刻從他腿上站起來,退后一步。
“陛下的頭疼應該好了吧?”他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臣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蕭燼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清顏已經轉身往外走。
步子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他。
“林清顏!”
林清顏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臣告退。”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殿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蕭燼望著那扇合上的門,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殿外,李范正端著藥過來,迎面就看見林清顏從里面出來。
“林貴人,您……”
林清顏朝他點了點頭,腳步不停,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
李范愣了愣,端著藥進了御書房。
一進門,就看見蕭燼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李范心里一咯噔。
這是怎么了?吵架了?
“陛下,藥煎好了,您趁熱喝……”
“李范。”
蕭燼忽然開口。
李范趕緊躬身:“奴才在?!?/p>
蕭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朕剛剛發了脾氣,是不是嚇到他了?”
李范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蕭燼的臉色,斟酌著道:“陛下是說……林貴人?”
蕭燼沒有回答,但李范知道,他就是這個意思。
李范想了想,小聲道:“陛下,林貴人他……可能是第一次見您這樣,一時有些不適應。過會兒就好了?!?/p>
蕭燼垂下眼。
心里莫名涌現出一絲委屈。
他從來沒在他面前發過脾氣,對別人發脾氣也是別人犯了錯,他有什么好怕的?
實在不行,以后在他面前盡量忍著不發脾氣就是了。
李范看了他一眼,小聲提醒他藥趁熱喝。
蕭燼一口悶下,把碗推到一邊,轉身離開,回寢宮睡覺去了。
李范無奈,收拾好被他弄亂的案桌。
……
林清顏回到院子,關上房門,靠在門上。
屋里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口漏進來,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許久沒有動。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方才那一幕。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分不清蕭燼到底是誰。
是那個會幼稚地找借口調戲他的人,還是那個一句話就能讓人膽寒的帝王?
林清顏靠在門上,閉上眼。
心跳還有些快。
他不知道自已在怕什么。
怕蕭燼?可蕭燼從來沒有對他發過脾氣。
還是怕自已這段時間,忘了分寸?
上位者的寵愛果然能讓人迷失頭腦。
那種獨一份的例外,太讓人沉溺,太容易迷失自已了。
讓他忘了蕭燼可不是個心軟善良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恃寵而驕,而蕭燼厭棄了他,那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林清顏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堅定。
還是得想辦法離開這里。
……
楚筱筱回去后,屋里便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映入眼簾的擺件,能砸的都被她砸了個遍。
“憑什么?!憑什么!”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扭曲的怒意。
“那個男人有什么好?!一個男人!憑什么他能坐在陛下腿上?!憑什么陛下為了他拿茶杯砸我?!”
她又抓起一個花瓶,高高舉起,狠狠砸在地上。
“砰——!”
花瓶碎成無數片,濺得到處都是。
兩個宮女跪在角落里,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那怒火燒到自已身上。
這個楚相之女可不是好伺候的,這段時間她們可是切身體會了她是有多蠻橫。
一有心情不好,就會拿她們出氣。掙的月銀還不夠給自已買跌打損傷藥的。
楚筱筱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發髻散亂,步搖歪斜,臉上精致的妝容被淚水糊得一塌糊涂。
“林清顏……”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從齒縫里擠出來,“你給我等著?!?/p>
“不把你搞死,我就不姓楚!”
楚筱筱發了脾氣之后,心情舒暢了不少,瞪向在一邊的宮女。
“你們是死人啊?我妝都花了看不見嗎!趕緊把屋里打掃了,看見就心煩!”
宮女們連忙爬起來。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