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驟然一緊，猛地轉身，一把抓住高塵胸前衣襟，聲音已是明顯含怒，“高塵！你對安南做了什么？！說！你到底想干什么？！”
店內其他客人與不遠處的掌柜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高塵卻渾不在意，甚至笑容更盛了些，抬手輕輕拍了拍秦無夜的手背：“哎哎，秦兄，別激動嘛。這里人多眼雜，咱們……換個地方，慢慢聊？”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無夜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算計。
良久，他才緩緩松開手。
“高塵，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戲！若你敢動安南一根頭發，我必殺你。”
“好啦好啦，知道你重情重義。”高塵理了理被揪皺的衣襟，轉身朝店外走去，回頭招手，“先聊聊嘛。放心，她暫時……好得很。”
秦無夜面色陰沉，略一遲疑，終是邁步跟上。
那掌柜剛牽了赤翎雀出來，見狀忙喊：“哎！客官！您的赤翎雀！這…這叫什么事兒啊！”
而不遠處街邊茶攤上，兩個扮作散修的藏珍閣高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人低語：“跟上去！那人不對勁！”
兩人身形一晃，悄然尾隨。
臨城東區，一處鬧中取靜的庭院。
院墻高聳，青瓦白墻，門楣上掛著古樸的‘聽雨茶苑’匾額。
院中亭臺樓閣錯落，小橋流水潺潺，更有大片精心打理的靈茶園。
氤氳的靈氣與茶香混合，沁人心脾。
踏入此地，外界的喧囂仿佛瞬間被隔絕。
“如何？”高塵略顯得意地介紹，“這茶苑是我前些年盤下的產業。后山有片靈茶園，所產‘霧竹青’雖算不得頂級，卻也別有風味。”
說話間，已有兩名青衣小廝迎上前來，躬身行禮，恭敬喚道：“少主。”
高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親自引著秦無夜走進最深處一棟臨水的竹軒。
軒內陳設簡雅，竹榻竹幾，窗前垂著細竹簾，可見窗外一池寒水，幾尾紅鯉悠游。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竹香與茶香。
兩人在竹榻上相對坐下。
高塵嫻熟地煮水、溫杯、取茶，動作行云流水，仿佛當真只是邀友品茗。
“這是今年秋摘的霧竹青，以寒泉沖泡，最是清冽回甘。”
他將一盞碧綠茶湯推到秦無夜面前，隨即自己也端起一盞，湊到鼻端輕嗅，而后小啜一口，閉目細品，神態愜意。
秦無夜卻看也不看那茶盞，只直視高塵，聲音冷硬：“安南之事，說。”
高塵恍若未聞，又抿了一口茶，這才抬眼看向秦無夜，眼中帶著些許探究與感嘆。
“秦兄，短短數月不見，你修為竟已至大靈師二重境……這般進境，當真令人驚嘆，都快趕上我了。”
秦無夜面無表情：“高塵，你知道我性子。我沒那么多耐心聽你說廢話。”
叮。
高塵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竹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他臉上那副閑適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變得幽深，緩緩開口：“聽說…你入宮為二皇子軒轅鏡治病了。而且，治好了？”
秦無夜心中驟然一凜！
他入宮，皇城有心之人皆知。
但他入宮具體所為、結果如何，除了皇族核心幾人及韓厲，外人絕難知曉詳情！
但他，高塵從何得知？
韓厲絕不可能泄露……
那皇族內部，有他的眼線？！
高塵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不必費心揣測。秦無夜，我高塵要對付軒轅氏，自然有我的手段和眼線，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皇城內外，風吹草動，瞞不過我！”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竟忽然帶上幾分誠懇。
“秦無夜，說實話，我頗欣賞你。你這人，天賦卓絕，悟性驚人，學什么都快。”
“更難得的是重情重義，恩怨分明！是我高塵在這污濁世間，少有的看得上眼、引為同類的人物！”
他目光灼灼。
“說白了，你和我，都是這蕓蕓眾生中的異數，是真正的天才！”
“我高塵求賢似渴，實在不愿看著你這般璞玉明珠，要么被那些庸碌之輩同化埋沒，要么……過早夭折！”
最后‘夭折’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帶著森然威脅。
他再次拿起茶壺，親自為秦無夜面前那杯冷掉的茶續上滾熱的靈泉。
秦無夜依舊未動，只冷冷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所以，秦無夜，”高塵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實在想不明白！皇族是抽你血脈、毀你根基的元兇！軒轅昊更是因你的圣脈，才覺醒那煌雷帝脈！”
“他們視你如螻蟻，棄你如敝履！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提高音量，眼中燃燒起憤怒與不解的火焰：“可你！你為何還要替他們拔除那該死的血脈詛咒？！”
“你知不知道，一旦軒轅一族掙脫了那千年枷鎖，以他們的底蘊和軒轅昊的野心，這天下將會陷入何等動蕩？！”
“戰火連天，民不聊生！你是在助紂為虐！”
秦無夜終于開口，聲音冰冷而堅定：“我救的是軒轅鏡，他是我的朋友。其他人，與我無關。”
“況且，我早已說過，屬于我的東西，我秦無夜，一定會親手拿回來！”
“但如何拿、何時拿，是我的事。”
“呵……”高塵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中帶著輕蔑與嘲諷，“秦無夜，你是真糊涂，還是裝天真？”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秦無夜，語速加快。
“當你顯露出能治愈血脈詛咒的能力時，你以為軒轅氏還會放過你嗎？！”
“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把你變成他們豢養的神獸！囚禁你，壓榨你，讓你為他們那些尊貴的子子孫孫，一代代地祛除詛咒，直到你油盡燈枯，魂飛魄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向前一步，眼中燃起熾熱而偏執的光。
“而且，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對抗整個皇族？！”
“你我的目標本是一致的！”
“殺了軒轅昊！覆滅軒轅氏！推翻這腐朽暴虐的大胤王朝！”
“跟我聯手，秦無夜！這才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復仇之路！”
“我從未說過要覆滅軒轅氏！”秦無夜亦是霍然起身，毫不退縮地迎上高塵的目光，“冤有頭，債有主！圣脈我必奪！但其他人，只要不擋我的路，便可活命！這是我一貫之道！至于你高塵所說，那是你的一廂情愿！”
“哈哈哈哈！”高塵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諷刺與癲狂，“秦無夜啊秦無夜！你太天真了！天真得可笑！”
“你可知皇族為何動輒誅人九族，斬草除根？！”
“就是怕留下后患，怕那綿綿不絕的復仇之火！”
“軒轅昊若死，你以為軒轅氏那些隱藏在幕后的老怪物、那些視血脈傳承高于一切的長老們，會坐視不理？會任由你逍遙自在？！”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和你身邊所有在意的人，碾成齏粉！”
高塵氣勢逼人，厲聲質問：“就算你天賦絕世！可你要修到何年何月才能與他們抗衡？！”
“靈尊？靈圣？還是那虛無縹緲的靈帝、靈仙？！”
“你憑什么認為，僅憑你自己，能趕在軒轅昊徹底成長起來、皇族全力撲殺你之前，擁有足以抗衡他們的力量？！”
面對高塵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氣勢，秦無夜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忽然笑了。
“高塵，”他緩緩問，“那你呢？你又憑何自信，憑何依仗，敢言覆滅軒轅氏？”
“就憑你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和你那藏頭露尾、見不得光的勢力嗎？”
高塵呼吸一滯，瞬間意識到，秦無夜這是在反將一軍，意在套他背后底牌。
他臉上的狂怒之色稍斂，重新坐回蒲團，端起茶杯，掩飾著內心波動。
“我自有我的通天手段，但此時，還不能告訴你。”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置于膝上，努力讓語氣恢復平和。
“秦無夜，我是真心邀你共圖大業，共享榮華，你才有資格知曉這一切！
“放下你那可笑的清高和固執吧！不出十年，我必讓這大胤江山，徹底易主！”
他眼中閃爍著狂熱的野心光芒。
秦無夜看著杯中碧色的茶湯，又看看高塵那副自我姿態。
“共圖大業？呵，高塵，說到底，你就那么想坐上那張人皇的龍椅嗎？”
“不是我想！”高塵斷然否認，眼中卻迸發出一種虔誠狂熱，“是天道昭昭，氣運所歸！我老師早已洞徹天機，我，高塵，就是那個應運而生的天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