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綿綿,天門關(guān)籠罩在一片迷蒙之中,雨絲混在清風(fēng)中,吹在人身上帶有涼爽與惆悵。
“殿下,這樣吹不好。”
天門關(guān)腹地,鎮(zhèn)守府正堂。
郭煌走上前,對負手而立的楚徽,低聲道:“萬一染了風(fēng)寒,這對殿下……”
“無礙。”
感受到襲來的涼風(fēng),楚徽露出淡淡笑意,伸手去接落下的細雨,“孤還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
聽到這話,郭煌也不好再說別的。
“算算日子,今歲所召會試,只怕已對外張榜公示了。”抬眸看著灰蒙蒙的天,楚徽多了幾分惆悵。
“也不知今歲的會試,國朝將錄選多少貢士,也不知虞都又將帶來多少轟動,想想都叫人覺得期待啊。”
“殿下是想家了?”
郭煌猶豫片刻,言語間帶有試探道。
“怎么能不想啊。”
楚徽長嘆一聲,眉頭微蹙道:“孤想念皇兄了,想念母妃了,想念虞都的人,還有各種吃的,嗯,孤也想念虞都了。”
早先在虞都待著時,楚徽還沒有這種情緒。
在這前后隨自家皇兄微服私訪,走遍市井巷陌,嘗盡街頭美味,聽茶肆說書、看梨園演戲,皆是尋常樂趣,如今身在邊關(guān),那些熱鬧光景倒成了夢里常客……
“不怕殿下笑話,其實臣也想念虞都了。”
郭煌低聲說著,目光也不由投向一處,那是大虞的方向,似乎這樣看著,就能望見那熟悉的街巷與煙火。
雨聲淅瀝,二人默然佇立,思緒皆飄向千里之外的虞都。
“再等等,等攻克了東逆賊巢,傾覆了東逆勢力,距歸都的日子就近了。”
楚徽沉默了片刻,眼神堅毅的說道:“待到歸都后,想去什么地方,想吃什么美食,孤都會帶你們?nèi)サ摹!?/p>
雨絲輕落,檐角滴答作響,仿佛應(yīng)和著心底的思念。
然而此刻楚徽的思緒,卻全然不在這上面了,而回到了先前的戰(zhàn)情變化下,繼天門山脈核心三關(guān)被攻克,緊密圍繞天門至東域間的戰(zhàn)局,隨著時間的推移,朝著有利于大虞的方向推進。
天門山脈盡歸大虞所有,困守在此的東逆軍心漸潰,補給斷絕,士卒逃亡者日眾,而征東大將軍王昌頻調(diào)精兵強將分攻各處,這使東逆各部節(jié)節(jié)敗退,而王昌本人更率主力猛攻東逆大將鐘源所部,這段時日看似是亂糟糟一片,但在天門山脈以西地域是在不斷被收復(fù)與整肅中。
而在此期間,進駐天門關(guān)的討逆主帥孫河,則日夜督理軍務(wù),整編降卒,修繕關(guān)防,更遣斥候深入東境打探敵情。
當然在做上述種種下,孫河也派遣了數(shù)支精銳之師,參與到天門山脈以西的收復(fù)戰(zhàn)中,協(xié)同王昌部夾擊殘敵,以加快對天門山脈以西的進取,不過也是這樣,卻使王昌麾下更為迅猛的展開攻勢。
作為旁觀者的楚徽,在得知上述這些后,很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對于孫河先前的打法,以王昌為首的在東戍邊軍是有微詞的,不過這沒有以別的形式表現(xiàn)出來,而是用更為凌厲的攻勢來回應(yīng)!
你孫河能做的事,我等同樣是能做的!!
對此楚徽沒有表任何態(tài)。
楚徽對自己是有清醒認知的,他深知自己雖說奉旨赴前線,以在關(guān)鍵時刻叫神機營展現(xiàn)其威,但在實際的征伐中,他卻不能有過多的干預(yù),以影響到孫河、王昌他們對前線戰(zhàn)局的判斷與決斷。
況且戰(zhàn)局瞬息萬變,若因身份干涉主帥調(diào)度,反亂了陣腳。
眼下戰(zhàn)勢向好,正是穩(wěn)步推進之際,更應(yīng)靜觀其變,看起來王昌及麾下強兵悍將有意氣用事的成分,不過楚徽卻也能看出一二,這其實是在無聲的宣泄與證明。
“殿下,信國公要真率部趕來,不會跟榮國公起沖突吧?”當郭煌的聲音響起,這使楚徽從思緒下回歸現(xiàn)實。
“僅叫王瑜代表您出城,萬一真起沖突的話,這對我軍來講是不好的,不管怎樣講,信國公這次領(lǐng)軍趕來,是攜擒殺東逆大將鐘源之功……”
“呵呵…”
楚徽搖頭笑了起來。
這一笑,卻也打斷了郭煌。
繼東逆大將田燾戰(zhàn)死天門關(guān),此前率部進犯大虞東域的敵將鐘源,在王昌的迅猛攻勢下亦被擒殺。
別的不論,單是這份功績,足以讓楚徽親自出城去迎,畢竟這征討東逆的仗還遠沒有結(jié)束,凝聚匯聚天門沿線諸軍各部,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不過楚徽沒有這樣做。
這絕非楚徽故意擺譜,好給王昌及麾下一個下馬威,楚徽還沒有蠢到這一步,其這樣做恰是為了凝聚諸軍各部。
只是在事沒有發(fā)生前,有些話是不能講明的。
眼下的楚徽,代表的不止是他自己,更代表著皇權(quán)。
腳步聲響起的那剎,讓楚徽從思緒下回過現(xiàn)實,循聲看去,卻見王瑜急匆匆的跑來,而看到此幕的郭煌,心底不由緊張起來。
該不會是打起來了吧。
一個想法在其心底涌出。
畢竟孫河也好,王昌也罷,同為國公,且加柱國銜,都有著不小的權(quán)勢,盡管在職官上,孫河要比王昌高出不少,但論及調(diào)遣兵馬的影響及權(quán)柄,王昌卻要比孫河更重些,這歸根到底是在東疆一帶。
“殿下,信國公、征東大將軍王昌求見。”
而在這等忐忑下,在郭煌的注視下,跑至跟前的王瑜,喘息稍定,躬身稟道:“今王昌攜麾下諸將在外等候召見,另外信國公所率精銳在關(guān)城外安營扎寨,沒有按榮國公既定進城駐扎。”
是個聰明人啊。
王昌此舉,既守了規(guī)矩,又顯了分寸。不擅入城,是避嫌;攜將候召,是尊上。兵權(quán)愈重,愈當知進退,他深諳此道。楚徽心中明鏡似的,這一支殺得性起的虎狼之師,需以恩威并濟籠絡(luò),而非以權(quán)勢壓制。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王昌能夠拎得清公私,沒有說因為私的方面,就公然挑破公的這一面,這樣的人今后在正統(tǒng)一朝必然會被委以重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