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一時寂靜無聲。
維港夜晚霓虹閃爍，海面上，游輪載著乘客，一如往常于水面緩慢游蕩。
玻璃酒杯反射彩色燈光，蔣業成輕摸酒杯，遮住那杯上反光，垂下雙眸，緊蹙的眉頭透露出他內心此刻的糾結。
“其實，也并非毫無退路，還有阿爺曾秘密為我設立的信托基金，雖蔣氏船業已成空殼，每年產生不了多少利潤，但……”
蔣正朗嘆一口氣。
蔣業成揮一揮手，語氣堅定：“那份信托絕不可動！那是你阿爺為你留下的最后遺產，你是蔣家的子孫，應當擁有一份資產。”
“爸爸，我知它的意義，我一直都清楚。”
沉默許久，蔣業成無奈嘆一口氣，抬眼，眸中有深深的慚愧。
“阿朗，阿爸不是不愿幫你，只是阿爸不久前重金投資了一家AI公司，如今手頭真的拿不出錢來。那家公司正需要巨額資金發展，我還想著找幾位朋友入伙。”
“AI公司？爸爸你要當心，如今有很多以AI為名義的詐騙公司，拉投資時說的天花亂墜，得到投資以后便卷款跑路。”
“不用操心。”蔣業成胸有成竹：“這是我好友崔總所介紹，我也差人做過調研，是正經公司。”
蔣正朗嘴角扯出一絲微妙笑意：“爸爸，投資不能光看公司是否正經。”
蔣業成因他話語中的勸告而不耐：“總之我行事謹慎，并非不經世事的毛頭小子，我有我的判斷，這件事你不必操心。”
蔣正朗點點頭，很識趣地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所以阿爸如今真的無法幫助你。”
蔣正朗聽后，默然許久，突然發出一聲哀沉的嘆息。
這聲嘆息讓蔣業成坐立難安。
“我知你若不是遇到難事，絕不會來找阿爸，是我對不起你。”
蔣正朗勉強牽一牽嘴角：“爸爸不必自責，是兒子太蠢，未能及時醒悟，才落得如今這個境地。”
蔣業成低眉在腦中思索，忽而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正好你要去探望你阿嫲，你阿嫲名下有不少資產，她總是念叨你，與她訴訴苦，她會幫你。”
“阿嫲年紀大……”他面有遲疑。
“正是因為年紀大，才對流落在外的長孫更為愧疚，更想極力補償。阿朗，我也會先將情況講與你阿嫲聽，讓她有所心理準備。”
蔣正朗這時才輕松起來，笑道：“那再好不過，多謝爸爸。”
***
兩周的旅行終于結束，從雪山小鎮返回深圳，明明時間只過去不到半月，可下了飛機踏上故地，又總讓人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也許是溫度，也許是城市氛圍的差異，下飛機的一瞬間，陸砂便覺得過去的兩周仿若一場并不真實的幻夢，而投身于熟悉的城市，她才覺得自已重新踏入塵世之中。
一旦踏入塵世中，被刻意拋去的無形煩惱也再次侵襲。
回到純水岸，她從行李箱里掏出買來的特產，送給別墅的幾位傭人。
又將送給蔣正邦的小心拿出來，思量幾分鐘，選擇放在他書房里頭，讓他自已決定去處。
此時是二月初，臨近春節還有半月時間，吳姐在廚房打電話，聲音雀躍，講的客家話。
陸砂聽不懂，但感受到吳姐身上喜悅心情，情不自禁被她吸引，走去廚房幫忙擇菜，一邊光明正大聽她高昂的交談聲音。
掛了電話，見吳姐臉上笑容未褪，于是笑問：“吳姐中了彩票？看起來好高興。”
吳姐便笑：“兒媳懷孕了，同兒子一起從美國回來，說要和大家一起過年！好多年沒這么熱鬧了！”
陸砂聽著，也笑起來：“真好，難怪吳姐這么高興。”
“我大嫂問我還要準備什么年貨，我要列一張紙，讓她先去置辦。蔣總十分厚道，每年都在春節前一周給我們休假，至少能休半個月，讓我們安心回家過年。”
“春節這么重要的日子，他要回香港，這邊不會多待，大概也不想占用你們時間。”
“陸小姐你回老家？”
“是的，回老家。”
吳姐蹲下與她一同擇菜，看了陸砂半晌，突然神秘一笑。
笑的陸砂暗道古怪。
“吳姐，我臉上有東西？”
“有啊！”吳姐高聲笑道：“有快樂甜蜜！”
陸砂怔然，吳姐繼續講：“想必這次與蔣總一同出差，你們都很開心。”
陸砂低下頭，掩飾臉龐燥熱，低聲道：“吳姐我明天上班，有點事要處理，我先出去了。”
她洗過手，不再去理會吳姐八卦的神情，自顧自回到臥室。
第二日去到公司上班，發現城市街頭已經掛上喜氣洋洋的新春裝飾，這個時間段，全國各地都在為迎接春節做準備。
短短半月過去，已經有很多事情發生變化。
回到公司，陸砂送給瞿玟禮物，瞿玟驚訝又喜悅，感謝了半天，又嗔怪：“說好請你吃飯你總不答應，這次又送我禮物，你真要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才高興是不是？”
陸砂心知她開玩笑，也就笑道：“之前的確沒時間，你等我消息，有空我一定約你。”
“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咯。”
“今天？”陸砂為難，“我想想。”
瞿玟這時湊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面龐，眼中浮現曖昧神色。
“滿面春色，想必這段日子一定過得滋潤極了。”
“哪有，別亂說。”陸砂不自在摸了摸臉。
瞿玟輕哼：“我的眼睛很尖的，想騙過我的眼睛，那不可能。是和男朋友一起吧？度假了？”
肖河不知從何處出來，經過她們二人身邊，聽到這段談話，冷哼一聲。
瞿玟皺著眉，望他離去的背影，輕聲和陸砂吐槽一句：“真裝。”
與瞿玟聊了幾句，陸砂的視線再次回到電腦屏幕，見肖河此時發來一行字：
【我的禮物呢？】
……
陸砂沉思著。
她休假休的忘乎所以，完全沒想起來肖河，可轉念一想，能得到假期的確是多虧了他。
于是回：【在家里忘帶了，明天給你】
她打算從給自已買的東西里挑一件出來。
肖河沒回，從辦公位抬頭看一眼她，見她臉色冷淡平靜，和平常沒什么差別。
與瞿玟聊天時她倒很開心。
皺一皺眉頭，他有些不舒服。
臨近下班時分，想到什么理由，又抬頭看她，卻見她雖依然面無表情，可那雙眼，卻忽然亮了起來，有絲絲甜蜜喜悅溢出。
陸砂盯著消息框，是蔣正邦發來的消息，約她下班后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