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北岸的槍炮聲,比南岸地區晚了幾個小時,卻同樣激烈。
丘青全站在臨時壘起的沙袋工事后,放下望遠鏡,江風卷著金陵城內的硝煙味撲面而來。
“各團都進入攻擊位置了?”
參謀語速飛快回答道:“報告丘長官!我們旅三個團已按扇形展開,側翼連接三十六師宋師長所部。
重藤支隊背靠長江,事實上已經被我們半包圍了!”
“好。”丘青全抄起旁邊的電話,搖通了前沿指揮所:“都聽清楚了,對面是鬼子的重藤支隊,手上沾滿了咱們弟兄和老百姓的血;
如今,唐司令在金陵殉國了,此仇不報,我等枉為軍人!
呂長官有令,要么送重藤支隊死在咱槍口下,要么自已跳長江!
為唐司令報仇,攻擊開始!”
怒吼聲沿戰線瞬間爆開,壓過了江濤。
轟!轟!轟!
炮兵陣地上的重炮率先發起進攻,呂牧之的重炮團在鬼子圍攻金陵之前,早就轉移到了長江北岸待命,方便部隊機動靈活作戰。
榴彈呼嘯著砸向日軍倉促構建的江灘防線。
重藤支隊本來受松井根派遣,在金陵下游提前渡過長江,包抄撤退到浦口碼頭的夏國軍隊。
按照松井根司令官的說法,敵軍是倉皇撤出金陵城的,重藤支隊可大膽推進,海軍艦隊很快就會抵達支援。
可此時此刻,重藤支隊 的前沿陣地已經被打的人仰馬翻。
海軍艦隊的支援并沒有趕到。
按照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官谷青川的說法,溯江艦隊遭到夏國海軍殘余軍艦以及魚雷艇的頑強抵抗,請陸軍耐心等待,軍艦馬上推進至指定位置。
“穩住!機槍保持火力,防止敵人靠上來!”
“我們一定是被海軍給賣了!”
“聯絡南岸!請求炮火支援!”
日軍陣地上一片混亂。
支隊長重藤千秋少將剛在臨時指揮所里發出求援電,就通過望遠鏡看到遠處地平線上,灰藍色身影在炮火掩護下,呈散兵線猛撲過來。
那些士兵奔跑迅猛,交替掩護嫻熟,手中武器噴射出來的火力更是密集。
既有德械師經典的捷克式機槍,也有青年軍大量裝備的MG34機槍。
重藤千秋心頭一沉。他接到的情報是北岸敵軍已成驚弓之鳥,僅有小股部隊掩護撤退。
可眼前這攻勢,哪里像潰兵?分明是養精蓄銳已久的惡虎出閘!
在數個小時的時間里,支隊長重藤千秋少將完全是在一封封敗報當中度過的。
“支隊長閣下!左翼第二大隊防線被突破!大隊長重傷!”
“右翼發現敵軍包抄!”
“敵人炮火兇猛,請求后撤整頓!”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重藤千秋額頭冷汗涔涔,指揮刀拄著地面才勉強站穩。
對岸的金陵城內,松井根司令官雖然已經安排了炮兵火力隔著長江支援,但是重藤千秋依然難以招架。
松井根司令官原本最壞的打算,是想讓重藤支隊在對岸堅守陣地,作為一個橋頭堡,保障后續部隊更快地渡過長江。
可眼見海軍遲遲沒到,重藤支隊又指望不上,松井根坐不住了,命令重藤支隊立刻乘坐船只,后撤到長江南岸,進入金陵城休整。
“命令重藤千秋,部隊向江邊收縮!我已經備好渡船,盡快退到南岸來!”
日軍的抵抗在向江邊堤壩收縮后,因為地形稍微有利,短暫地頑強了一些。
但丘青全敏銳地察覺到了鬼子的意圖,將日軍即將后撤的消息報告給了呂牧之。
呂牧之立刻命令重炮團延伸火力打擊,覆蓋江面。
“我是呂牧之,火炮延伸射擊,覆蓋江灘區域,重點打擊江面!
丘青全!各團加強壓迫,把鬼子往水里趕!”
攻勢更加猛烈。
日軍被一點點擠壓到狹窄的江灘上,背后是渾濁翻滾的江水,面前是步步緊逼的死亡彈雨。
一些日軍開始不顧命令,撲向系在岸邊的小船、舢板、汽船,甚至抱著木板就往江里跳。
就在這絕望的頂點,下游開來數艘軍艦和武裝艇。
水天相接之處,幾縷黑煙率先冒起,接著是影影綽綽的幾艘艦影。
“船!是我們的海軍嗎?”一個日軍士兵指著江面,殘存希望地喊道。
不少鬼子在江邊又蹦又跳,朝著遠處開來的軍艦揮舞雙手。
“快使用艦炮啊混蛋,炸死這群支那人!”
艦影漸近,輪廓清晰。
松井根司令官在城頭通過炮隊鏡,整個人差點跌倒。
來的根本就不是自家的海軍,反而是夏國的殘余艦船,艦橋上飄揚的是青天白日旗!
這分明是在前線阻擊海軍馬鹿的夏國軍艦,完成任務后往長江上游撤退來了!
從下游撤退上來的夏國艦隊原本士氣不高,為首的是傷痕累累的寧海號輕巡洋艦,其后跟著平海號、逸仙號幾艘大小艦艇,還有殘余的長江魚雷大隊。
隊形不算緊密,顯然是一支和日軍軍艦苦戰后的撤退艦隊。
艦隊發現了江邊的異常,眼見長江南北兩岸都聚集著大量的日軍。
這簡直就是大自然的饋贈,必須抓住機會!
寧海號艦橋上,艦隊司令陳繼良壓抑已久的怒火終于可以釋放了。
這一路撤下來,看著沿途淪陷的江山,袍澤不斷倒下的痛苦,早已積滿胸膛。
“傳令!各艦注意,兩舷江灘,發現大量日軍集結。所有尚能使用之火炮,前進攻擊!”
安邦的魚雷艇大隊同樣發現異樣,重藤支隊不少鬼子坐船,已經到達了長江江心,很快就能到達金陵城這邊了。
安邦指揮剩余的魚雷艇:“前出掃蕩江面小船,半渡而擊,一個不留!”
命令迅速傳達。
通!通!通!
寧海號剩余的主炮開火,140毫米炮彈劃破江風,砸向在江邊等船的密集日軍人群。
轟隆!轟隆!
爆炸的火光在江灘上接連綻放,泥土、碎片、殘肢混合著江水沖天而起。
正在搶渡或準備登船的日軍被炸得血肉橫飛,幾艘汽船直接被炸成碎片。
安邦底下伴隨艦隊撤退S型魚雷艇,引擎轟鳴,在長江內高速航行。
艇首的12.7毫米重機槍和加裝的20毫米厄利孔機炮瘋狂開火,熾熱的彈道抽打著江面上任何漂浮的物體和掙扎的人影。
呂牧之收到自家艦隊撤退的消息,便停止了使用重炮轟擊江面,免得誤傷友軍,轉而繼續攻擊重藤支隊的陣地。
“告訴安邦和海軍陳司令,重點打擊長江北岸的日軍船只,毀掉他們的船只以后即可繼續向上游撤退,把重藤支隊給我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