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伯拉罕·林肯只覺自己的頭腦一片混沌,各種稀奇古怪的狀況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世界里。難以解釋,難以描述,可是在這種狀態下,林肯卻又清楚自己面臨的是什么,他發燒了。
無論是童年還是青年時期,又或者是現如今的中年時期,林肯從不認為既是一個快樂的人。童年喪母,青年時期戀人安·拉特利奇早逝,這是發生在林肯身上最重大的悲慘經歷。
尤其是初戀逝世對他的打擊極大,林肯甚至一度患上了抑郁病,難以在床上坐起,重大的精神打擊令他感染高燒。
后來,林肯與瑪麗·托德成婚,兩人的關系算得上是相敬如賓,可這對林肯而言是折磨。尤其是南北戰爭中,瑪麗·托德支持南方蓄奴州,可她的丈夫卻站在南方的對立面,雙方因觀念問題產生分歧。
特別是1862年林肯的兒子威利在總統府中病逝,這加劇了他的悲傷。
在人前,林肯意氣風發過,在人后,他必須為自己的痛苦經歷買單。每一次的痛苦經歷,林肯都會發燒,這算是人體對其脆弱的保護機制。
久而久之,當頭腦中出現混沌,當夢境遭遇稀奇古怪且難以描述的事情時,林肯便清楚,自己發燒了。
腰部的酸脹讓林肯眉頭緊皺,臂膀傳來觸感,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伙計,醒醒,醒醒。”
林肯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縫中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只見西沃德一臉關切。似乎察覺到他睜開了眼睛,對方的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西沃德身上,林肯恍惚間察覺到了些許變化,對方似乎輕松了很多,仿佛卸下了全身的負擔和壓力。就像是...還沒有擔任國務卿之前,那個時候,掌權的也不是共和黨。
“感覺怎么樣?還好嗎?”西沃德關切詢問。
林肯粗喘著呼氣,只覺鼻腔中冒火,他疲憊的喘息著,回答道“還可以,有沒有水?”
“有!正巧把藥吃了!”西沃德將對方從床上攙起來,連忙在桌邊端起一杯水,拿出兩個白色藥片。
“這是什么?”半坐在床榻上,林肯凝眉詢問。
“斯文·海因里希送來的!”
林肯沉默,疲憊著環顧四周。病房中空蕩蕩的,只有他跟西沃德兩人,苦笑著,他微微抬手“沒有人來看我嗎?”
西沃德立刻安撫道“我隱瞞了你昏倒的消息。”現如今北方境內的處境很差,大量民眾選擇拋棄北方轉移到南方去,人口轉移意味著經濟轉移,那群工商業的金融家也跟著轉移。
可這個時候北方聯邦正在抵擋來自加拿大方向的英軍入侵,戰爭局面也不太好,如果這個時候將林肯暈厥的消息傳出去,很有可能會出現雪崩。
所以,能不讓外人知道,最好別讓外人知道。
聽到解釋,林肯緩緩點頭,指著白色藥片道“那么斯文·海因里希是怎么知道我昏厥的呢?這是治什么的?”
“阿司匹林,治療發燒的特效藥!”西沃德察覺到了些許不對,無奈開口。
林肯聽完,語氣變得尖銳,似哭似笑,情緒一時間難以表達,抬起的手劇烈顫抖,指著白色藥片,冷嘲熱諷道“我昏厥的消息被封鎖掉了,核心成員都不清楚,可斯文·海因里希卻送來了退燒的藥片,他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人?
這些年,馬丁·勞倫斯,休·朱利安是我們僅知道的人物。就算這種消息,還都是人家主動跟我們坦白的。如果對方不跟我們講,我們會被隱瞞到死!
除這些之外的?還有哪些人?”
西沃德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眼神發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盯著西沃德僵在半空中的手,視線在手心中白色藥片上停留許久,林肯自嘲道“我忽然想起咱們小群體中的場景,當時我們在南北戰爭中獲得勝利,伙計們一片歡騰,仿佛勝利就在眼前。
然后那段時間加利福尼亞很猖狂,在所謂的新墨西哥州施行奴隸制度,我們所有人一致認為要懲治斯文·海因里希。”
頓了頓,林肯道“尤其是我,我當時說要讓斯文·海因里希好看。”
伸手從西沃德的手心中捏起白色藥片,林肯自顧自地端起水杯,將藥片丟進嘴里,用水順進肚子里“或許在當時的斯文·海因里希眼中,我們身上不著片縷,就像是舞池中光著屁股的舞娘,身上沒有半點秘密。”
將水杯放下,林肯重新躺好,蓋上被子道“我不清楚這所謂的阿司匹林是良藥還是毒藥,但既然是斯文·海因里希送來的,我都吃,結果無所謂。”
閉上眼睛,林肯決定放手一搏,他側身背對著另一邊的西沃德,聲音沉悶道“顯然,我不占據優勢,但我不會隨意認輸。伙計,請你幫個忙,讓自由州的民眾公投。
如果大多數民眾愿意停戰,讓聯邦恢復完整,那么我會向斯文·海因里希投降。可如果大多數民眾認為應該堅守,那么我會帶領他們再戰一次。”
西沃德沉默,張張嘴,最終無奈道“好的,我會照辦。”其實他們比誰都清楚,在南北戰爭時期,北方的民眾就不愿意讓戰爭繼續進行下去,停戰是所有人都迫切希望的選擇。
現在停戰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只要大腦發育正常,就不會有民眾繼續選擇戰爭。
房門被輕輕關上,側躺著的林肯睜開眼,臉上除了疲憊再無其他情緒。投降也好,反抗也罷,又或者是和談,林肯都能接受。
再怎么說,南北戰爭時期林肯不是沒有想過和談,只不過以他為代表的北方聯邦堅持維護聯邦統一,并廢除奴隸制;南方邦聯則想要獨立,并保留奴隸制度。
兩個核心的觀念一個都沒能達成,何談自然無疾而終。
現如今,聯邦的擺在眼前,南方奴隸制度已經消亡,那群試圖維護奴隸制度的南方既得利益者被斯文·海因里希殺的一個不剩。
對林肯而言,目前的狀況是可以接受的。當然,如果可以進行抗爭,林肯也不愿屈服。
......
幾乎沒用太多時間,短短幾個小時的功夫,在北方的主要城市,關于是否應該與南方完成和平統一的公投場地出現在了大街小巷里。
公投的內容很明確,標題寫著:【美國內戰是一場政客理念的戰爭,與美國公民無關。請問,你是否愿意令現在的南方秩序過渡到北方來。】
沒什么好說的,既然南方的秩序能夠進入北方,這甚至可以省去北方人想要西進運動這一步驟。
于是,在民調機構的初步調查中,在一百個人中,約90人左右希望聯邦的統一,這些人的意見或許并不相同,有希望停戰的,有希望統一的,還有希望林肯下臺的,總之,結束這場糟糕的戰爭是全體民眾的選擇。
短短五天時間,一場高強度的公投環節出現在了北方各地。得知這一消息的民眾,哪怕距離投票地點很遠,也愿意想辦法投出屬于自己神圣的一票。
當然,不是沒有作妖的,比如激進的極端分子,他們對黑人的去留存在質疑。在這群極端廢奴主義者眼中,斯文·海因里希是非常邪惡的,黑人被從南方驅趕進入了北方,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導致北方大部分白人對黑人的感官很差。
所以極端的廢奴主義開始公開發聲,想要隔空詢問斯文·海因里希,如果南北方重歸于好,是不是應該承認黑人在美國的公民身份。
這種言論注定是得不到回應的,而那群希望盡快和平的民眾也不慣著這群蠢貨,許多極端的廢奴主義者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襲擊。
五天后的一個下午,太陽已經落入了西邊。
林肯難得穿的體面了些,不再是看起來的那般邋遢。他坐在辦公室里,窗外是綠草青翠的草坪。堅毅桌上擺著一份文件,共和黨成員或坐或站在房間各個角落。
袋子里裝著的是最終的公投結果,在場的眾人心中清楚,最多也就只有兩個選項——投降或者反抗。
林肯伸手拆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白紙,直接將視線放在了最下面。
“78.8%!”林肯平靜地念出了這個數據,道“民眾們選擇以和平的方式收場!在我看來這正確無比,盡管我們失敗了,但我們的結果是對的,聯邦沒有在我們手中分裂!”
說著,他平靜地拍手“請大家鼓掌吧。”
房間中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看起來并不情愿。可是,這些鼓掌不起勁的政客臉上卻洋溢著笑容,顯然他們的心中是情愿的。
“總統閣下,我認為我們可以再拼一次,民眾是無知的,他們的目光并不長遠。我們現在還有很多機會挽回局面,我們擁有大量的黑人,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戰士,只要給予他們公民身份以及選舉權,我想他們愿意為國家獻出生命!”
林肯指著公投的最終結果道“你以為這78.8%的選票組成只有民眾?這里面還包括聯邦的軍隊。在我們的統計中,幾乎是士兵都選擇了跟南方和解,而不是繼續作戰!
你想再拼一次?那么你自己去吧,沒有士兵愿意追隨你!”
說著,林肯左右掃視眼前眾人,自從知道自己身邊有斯文安插的間諜之后,他對任何人都存在著懷疑“你說話小心些,我不確定你剛才的言論會不會被送到斯文·海因里希面前。
如果他對你的言論不滿意,想要找你麻煩,我不認為你能從他手中活下來。”
剛才說話的共和黨人立刻閉嘴,警惕的左右看看,小心翼翼的往人堆里擠去。
林肯笑了笑,語氣依舊平靜道“我會在今晚去見斯文·海因里希,盡快交接政權。格蘭特在與英國軍隊的戰場上遇見了麻煩,我們需要斯文·海因里希的幫助。”
“我跟你去吧!”西沃德開口。
“當然!”林肯看了看窗外的夕陽道“現在就出發吧。”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離開房間時看向屋內眾人,神色輕松,他露出誠摯的笑容,身上千斤重擔散去的愉悅出現在他的臉上“感謝各位多年的陪伴與幫助,算一算時間,我這個總統跟落選沒有區別。
作為多年好友,我必須向各位強調一件事情,盡可能的去用心做事。斯文·海因里希不是詹姆斯·布坎南那種蠢貨,也不是我這種處處遭受限制的總統,如果惹到了他,我可能無法為你們提供幫助。”
頓了頓,林肯繼續道“當然,你們得感謝他,感謝他沒有率領著軍隊沖進北方,沒有讓北方的城市遭受戰亂,也沒有讓你們在可能出現的戰爭中失去生命。
就這樣,謝謝你們!”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林肯踱步而出,他沒有回頭,沿著走廊走出白宮大門。站到草坪上,他微微側身看向房頂的旗幟,西沃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聽對方小聲開口“美國,美國,我將最好的一切都獻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