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小時之后,劉鎮庭終于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南京政府財神爺。
宋財神今年三十五歲,中等身材。
清瘦的面龐,給人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
他的鼻梁上掛著一副黑框眼鏡,更增添了幾分儒雅之氣。
嘴唇抿成一條淺淺的線,透露出他內心的沉穩和內斂。
額前的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這一細節,更加彰顯他這位留洋歸來的高材生氣質。
渾身上下,也散發著一種斯文的氣息。
他身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得體,線條流暢,領口處系著一條米白色的領結,顯得優雅而不失莊重。
袖口處露出的銀質手表鏈細細一條,沒有過多的裝飾,卻與他干凈利落的面容相得益彰。
此時的宋財神,身份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他還是常老板的大舅子,南京政府的財政部長。
這無疑給他原本就出身權貴家庭的背景,又增添了一層光環。
隨著地位的提升,他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質也越發明顯。
當宋財神看到劉鎮庭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沒有絲毫的冷漠,恰到好處地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感。
劉鎮庭見狀,連忙站起身來,主動向宋財神打招呼:“宋先生,您好!”
宋財神緩緩走近劉鎮庭,他的聲音輕快而溫和,回應道:“你好,劉先生。”
緊接著,語氣輕松的調侃道:“對了,我該怎么稱呼你呢?是洛陽的少將軍呢?還是洛丹牌的劉老板?”
言語之間很輕松,沒有一絲端著架子的意味。
對于宋財神直接點破自已的身份,劉鎮庭并不吃驚。
要沒這點能量,他還能叫宋財神嗎?
況且,上海可是宋家的地盤。
面對宋財神的調侃,劉鎮庭面上露出苦笑,笑著解釋道:“宋先生,我在您面前就是個小輩。您叫我鎮庭,或者定宇,都可以...”
宋財神微微頷首,很滿意劉鎮庭的態度。
隨即,做出請的動作,禮貌的說:“好吧,坐坐坐....咱們坐下聊。”
兩人坐下后,宋財神的隨從和劉鎮庭帶來的警衛,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包間,并輕輕地將那扇厚重的門關上。
等他們離去后,宋財神的語氣,也變得輕松愉快:“鎮庭啊,首先我得跟你道個歉。”
劉鎮庭聞言,不禁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之色,問道:“哦?宋先生何出此言啊?”
宋財神微微一笑,身子往沙發上一靠,悠然自得地解釋道:“我聽說你到上海之后,就隨口跟我的秘書提了一下,想約你見個面,聊聊天。”
“可誰能想到啊,我那秘書居然如此不靠譜,亂傳話!”宋財神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這消息傳著傳著,竟然就變了味,最后居然讓我手下的稅警總團去‘請’你了。”
說到這里,宋財神又有些不悅的講道:“哎,都是我用人不當啊,居然用這么粗俗、魯莽的方式,來邀請我的客人,實在是有失禮數啊!”
說歸說,但宋財神的言語中,無不透露著對稅警總團這支部隊的驕傲之意。
“昨晚我得知此事后,當即就把他們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宋財神語氣誠懇地說道。
他的言辭之間,禮數周到,沒有絲毫的傲慢與做作,讓劉鎮庭不禁對他的謙遜態度心生好感。
劉鎮庭聽完宋財神的解釋,心中的疑惑也就釋然了。
說實話,在上海,宋家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再加上,宋財神在1928年后,就已經擔任了南京的財政部長。
如今,還是常老板的大舅子呢。
真想要見自已,遞個話就行,沒必要出動稅警總團攔自已。
再說,調動部隊請人,這也不符合宋財神的身份。
況且,如果真是他下的命令,也用不上跟劉鎮庭當面解釋。
畢竟,兩人之間的身份,還差著很多呢。
劉鎮庭聽了宋財神的解釋,隨口說道:“沒事...沒事...宋先生言重了。”
然后,馬上就岔開了話題:“對了,宋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宋財神微微坐起身子,輕描淡寫的說道:“哦,其實也沒什么事,只是有些事情讓我比較好奇而已...”
說這話的同時,眼神也在劉鎮庭身上悄悄的打量著。
而劉鎮庭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并沒有接話。
宋財神見劉鎮庭毫無反應,只好繼續說道:“我之前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學的就是經濟學。”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段時光。
“所以,我對美國的經濟和股市一直都很關注。”
接著,宋財神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如今,全世界的經濟環境都陷入了大蕭條。”
“可是,越是危險的時候,機遇也就越多。”
“而讓我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有人和我一樣,在這個時候選擇購買美國的股票。”
宋財神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訝,繼續講道:“這真的讓我很意外,同時也讓我非常驚喜。”
他笑了笑,繼續說道:“畢竟,你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要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說到這里,宋財神的目光落在了劉鎮庭身上,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而劉鎮庭依然保持著沉默,臉上也絲毫沒有任何表情,讓宋財神難以捉摸他的心思。
面對宋財神的審視,劉鎮庭心中,其實一直在思索著該如何應對。
宋財神見劉鎮庭依舊沒有接話,以為劉鎮庭是不愿意直說。
無奈地搖了搖頭后,再次說道:“于是,我就讓人去調查了一下,看看這個和我一樣有勇氣,在這個時候買入美國股票的人到底是誰。”
“結果,沒想到,竟然是你!”
眼看宋財神把話都說到這地步了,劉鎮庭也不好再裝了。
猶豫了一會兒后,緩緩說道:“額...這個...其實...是個巧合。”
忽然,劉鎮庭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絕好的借口。
只見他露出一副難色,緩緩說道:“您也知道,我父親只是個一個雜牌將領...想要發展落后的豫西地區,需要很多資金。”
“可是...僅靠普通的生意獲得的資金,還是不夠的。”
宋財神微微點點頭,試探性的說:“于是...你就想到了股市?想抓住機會,在里面撈一筆?”
今時今日的宋財神,操心的是一國的經濟。
既沒時間,也沒功夫關心洛陽和嵩縣的發展情況。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劉鎮庭的老家是什么樣。
至于洛丹牌,雖然有所了解,家里人也在用。
可在他看來,這些東西,劉鎮庭雖然是研發者。
但是,實際生產的是項老板的工廠。
并且,劉鎮庭與洋行交易,是以項老板的名義在合作。
即便每個月有收益,但那些收益,宋財神還未必能放在眼里。
可如果他知道真實的內幕,以及劉鎮庭每個月的事跡收益情況,也許就不會這么想了。
劉鎮庭連忙點點頭,回應道:“是的,宋先生,就是這樣!”
然而,宋財神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緊跟著問道:“你就這么看好美國股市?一點根據都沒有,就敢往股市里投進去四百萬美元?”
“我如果沒記錯,你是在德國軍校留的學。”
劉鎮庭再次點點頭:“是的,宋先生,您記得沒錯。”
宋財神眉頭緊皺起來,用疑惑的口吻,問道:“既然是這樣,你的這個決定,似乎也太武斷了吧?”
“四百萬美元啊!這放在哪里,可都是一筆巨款!”
“即便,不夠用來發展城市,可用來買軍火,還是足夠的吧?”
“而且,這跟去賭場賭博還不一樣。”
“賭場上,你還能看到輸贏。”
“股市...那可是不見血的戰場啊,也許下一秒,你就會血本無歸的。”
看來,宋財神根本不相信劉鎮庭的說辭。
也不相信,他沒有任何根據就敢把錢扔進美國股市。
也是這一點,才激起他的好奇心,才會想要見見劉鎮庭,當面解惑。
已經想好如何應對的劉鎮庭,此時一點也不慌,緩緩說道:“宋先生,我雖然不是學經濟的,可我未婚妻是啊。”
宋財神更加好奇了,緊跟著問道:“哦?未婚妻?你...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哪來的未婚妻?”
劉鎮庭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說:“宋先生,這里是國內啊。一夫多妻...不是很正常嗎?”
宋財神這才恍然,畢竟不是每個國人都和他們一家一樣,信奉美國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