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10 月 16 日,上午,錦州機場。
秋風蕭瑟,一架運輸機停在跑道上待命。
風姿綽約的宋三小姐,穿著一身價值不菲貂皮大衣,正端莊大方地與前來送行的東北軍軍政要員一一握手致意。
此時的她,心情極好。
不過,并不是因為于鳳至送她的這件大衣,而是因為劉鎮庭的親口承諾。
原本她以為,劉鎮庭在打贏了這場震驚國內外的大勝仗后,會挾勝驕縱,拒絕南京方面的停戰要求。
她甚至準備了一整套說辭,打算對這位年輕氣盛的軍閥軟硬兼施。
可沒想到,劉鎮庭竟然如此痛快。
就在昨晚,劉鎮庭親口向她承諾:同意停戰,同意撤軍,也完全同意南京方面提出的“邀請國聯介入調停”的方案。
得到這個當面的承諾,宋三小姐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難以掩飾的欣喜。
其實,只有劉鎮庭自已心里清楚,他為什么要妥協。
他不僅是一個統帥三十萬大軍的軍閥,更是一個來自另外一個時空的穿越者。
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所謂的“國聯”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甚至,還知道最后的結果是什么樣的。
只考慮自身利益的西方列強,根本不會為了積貧積弱的中國,去得罪正在崛起的日本。
他們只會和稀泥,甚至暗中與日本人勾結,唯一的目的就是保住他們在華的既得利益。
可是,當時的國內,不管是各路軍閥也好,還是各方那些政客也罷,就連普通的平民百姓和知識分子,都對西方列強抱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除了極少數清醒的人之外,他們都天真地以為,只要洋大人出面,就能主持公道,就能用幾紙公文逼迫日本人把東北乖乖吐出來。
畢竟,之前有過一次讓他們深信不疑的“特例”。
在 1921 年到 1922 年的華盛頓會議上,美國和英國曾聯手施壓,逼迫日本把在一戰期間吞并的中國山東“吐了出來”。
國人們天真地以為,那是國際正義的勝利。
但是劉鎮庭知道,英美那么干,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國際正義,也不是為了中國。
要不然,他們為什么還占住租界?為什么還在國內搞特權?
之所以這么干,是他們突然發現,日本在一戰期間把手伸得太長了!
日本獨霸中國山東,嚴重威脅了美國在中國倡導的“門戶開放、利益均沾”政策,也威脅了英國在長江流域的利益。
長江中下游是誰的地盤?那是英國人的核心利益區!
日本占了山東,等于把刺刀頂在了大英帝國的錢袋子上,英國人拼了老命也要聯合美國把日本逼退。
所以,在華盛頓會議上,英美兩國才會對日本進行了極限施壓。
可現在不一樣了,席卷全球的“1929大蕭條”,讓西方列強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而且,利益角度也不一樣。
東北在關外,天寒地凍,當時英美在那里的商業投資極少。
日本人搶東北,根本沒動英美的奶酪。
所以,洋人自然犯不上為了中國去跟日本人玩命。
可是,劉鎮庭知道這一切又有什么用?
如果他現在站出來告訴國人,國聯靠不住,必須死戰到底。
絕大多數人只會認為他是窮兵黷武,是破壞和平的罪人。
而且打著各種算盤的勢力,也不會允許他這么做的。
既然世人皆醉,那就讓殘酷的事實來叫醒他們。
劉鎮庭需要借用國聯接下來的敷衍和無能,來徹底打碎國人心中對西方列強的最后一點幻想。
只有當一切外部援助的希望都破滅時,這個古老的民族才會真正覺醒,他們才會痛定思痛地明白“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的鐵血硬道理。
他們才會明白,原來有些勢力和人,是在故意引導他們。
已經登上飛機的宋三,沒有看到劉鎮庭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昨天晚上,完成了此行的任務后,想要拉攏人心的她,立刻借助這次大捷的名義,在錦州城內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舞會。
她原本還打算親自出面,邀請這位年輕、英俊、沉穩且手握重兵的上將軍跳第一支舞。
甚至,如果氣氛融洽,她不介意利用自已成熟女人的魅力,和這個前途無量的小家伙發生點什么。
可是,她高估了自已的魅力。
劉鎮庭竟然以“軍務繁忙、需要收殮陣亡將士”為由,直接拒絕了她的邀請,甚至連舞會的面都沒露。
不過,宋三小姐并沒有生氣。
相反,她覺得劉鎮庭是一個極度聰明、優秀的政客。
在她看來,劉鎮庭此舉不過是在作秀。
用這種親近士兵的手段來收買軍心,正是古代名將的慣用伎倆。
想到這里,宋三的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這個年輕人,不僅會打仗,還懂政治,將來的前途,絕對不可限量,所以…我一定要想辦法拉攏他!”
忽然,她腦海中冒出了一個想法:回南京后,在宋氏家族或者江浙財閥的千金中,給他物色一門親事。
只要聯了姻,就能將這位前途無限的年輕軍閥,和自已家族的利益牢牢地綁在同一條戰船上。
就在這時,飛機引擎的轟鳴擾亂了她的思緒。
她再次通過舷窗旁向外望去時,依然沒有看到劉鎮庭的身影。
那雙畫著精致妝容的眼眸中,頓時閃過了一絲深深的不解和惱怒。
除了東北軍方面的軍政大員,豫軍方面,也派出了副總參謀長詹云城作為代表出席。
那位正主,豫軍總司令劉鎮庭,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
作為委員長的夫人,作為宋家的三小姐,她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
可劉鎮庭的缺席,還是讓她內心生出了一絲被冷落的失落和冒犯。
可越是這樣,她才越是急于把劉鎮庭和自已家族綁在一起。
“哼,是恃才傲物,還是故意為之?”
“看來這門親事,得抓緊提上日程了。”宋三小姐冷哼一聲,拉下了舷窗的遮光板。
宋三不知道的是,劉鎮庭不是在作秀,而是實實在在的完成自已的承諾。
此時的劉鎮庭,正身處大凌河西岸的戰場上。
寒風如刀,卷起漫天的灰塵和硝煙。
這片焦黑的土地上,到處都是殘破的武器、碎裂的沙袋,以及層層疊疊的尸體。
劉鎮庭沒有穿那身筆挺的將官服,而是穿著一件普通的灰布軍裝。
他將袖子高高挽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戰壕里。
“庭帥…您歇會兒吧,已經一天了。剩下的,讓弟兄們來就行了。”副官長陳二力紅著眼眶,上前勸著。
劉鎮庭停下腳步,眉頭一皺,聲音沙啞地呵斥道:“閉嘴!再多話,小心老子收拾你!”
接著,他繼續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那名因為被炮彈炸掉雙腿,最后犧牲的豫軍士兵抱了起來。
泥污蹭在他的臉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軍大衣。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緊緊抱著這名年輕的士兵,一步一步走向后方已經停滿卡車的空地。
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豫軍和東北軍官兵,每次看到劉鎮庭時,都會默默地向他那寬大的背影,投去敬意的眼神。
從昨天上午到現在,兩天的時間,劉鎮庭一直待在兩處阻擊戰場上。
這位豫軍總司令、上將軍,真的兌現了他的諾言——親自來給戰死的弟兄們收尸了。
士為知已者死,有這樣的統帥,試問,又有哪位熱血兒郎不感動?
許多在日軍炮火下都沒有皺過眉頭的鐵血漢子,此刻死死咬著嘴唇。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滿是黑灰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有主帥如此,死在這片黑土地上,值了!
與此同時,日本東京。
日本內閣在接到南京方面通過國聯遞交的停戰協議后,立刻召集軍部高層召開緊急御前會議。
雖然日軍主力在此戰中再次遭到劉鎮庭的重創,傷亡近萬。
可一向狂妄的日本軍部,這次卻破天荒地沒有叫囂著立刻進行全面報復。
原因很簡單:日本國內的財政壓力太大了。
如果再不停戰,以日本目前的國力,根本沒辦法支撐軍部在東北毫無準備地開啟一場長期的全面戰爭。
于是,陸軍省直接給盤山縣的荒木貞夫下達了死命令:即刻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全軍退守盤山縣及營口一線,等候下一步的停戰談判。
荒木貞夫這個瘋狂的老鬼子,雖然氣得在司令部里拔刀亂砍,但也只能無奈地咽下這口惡氣,下令部隊后撤。
關外的戰事,也暫時平息了。
傍晚時分,英靈尸骨的收斂工作終于完成了。
劉鎮庭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遠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下下達了一道沉重的命令:將所有戰死的豫軍官兵遺體,就地火化。
他是絕對不會把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留在異地他鄉的。
他要把這上萬名忠魂的骨灰全部帶回洛陽,安葬在洛陽邙山的豫軍陵園里,讓他們受中原后世子孫的香火供奉。
熊熊的烈火,在大凌河畔燃燒了一整夜。
但在帶著豫軍英靈離開東北之前,劉鎮庭做了一件震驚的大事。
他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軍令:“把所有鬼子的腦袋,給老子砍下來!”
“在雙羊鎮東口,給老子筑一座京觀!”
“它們不是叫囂著要占領東北嗎?好啊!老子今天就成全它們!”
“老子就用鬼子的狗頭,給以后每一個敢踏進關外的小鬼子立個規矩——只要敢再來,就把腦袋留下!”
京觀,那是中國古代軍隊用來炫耀武功、震懾敵膽的殘酷刑罰——將敵人的尸首堆積成山,封土成冢。
對付這群畜生,就得用畜生最害怕的手段!
第五軍的士兵揮舞著大刀和洛陽鏟,堅定的執行了這道命令。
七千多顆日本鬼子的頭,被整整齊齊地壘成了一座高塔。
劉鎮庭并沒有讓人在京觀上面覆土,而是直接暴露在凜冽的寒風中,面朝東方——那是日本本土的方向。
這座京觀,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死亡壓迫感和暴戾氣息,足以讓任何看到它的人雙腿發軟。
這座京觀,也將成為日軍長達十幾年的深夜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