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24日下午, 夕陽如血,將奉天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慘淡的暗紅。
此刻,奉天金六飯店外面,戒備森嚴。
荷槍實彈的關東軍憲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刺刀在余暉下泛著寒光。
就在這肅殺的氣氛中,一名身穿長褂、頭戴禮帽的男人,壓低帽檐,看似隨意地走向路邊一名正坐在車轅上歇腳的黃包車夫。
他坐上車的瞬間,借著整理長衫的動作,順勢將一張折疊的照片遞了過去。
兩人的目光,在上車時進行了短暫交匯。
但沒有多余的神色,只有一種無需言說的決絕。
坐上黃包車后,長褂男人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憲兵,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照片上的人,是溥儀、熙洽,還有土肥原賢二。”
“等會兒,優先招呼這三個狗賊!”
車夫沒有回頭,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輕 “嗯” 了一聲。
幾個街口后,長褂男人在下車付錢時,重重拍了拍車夫的肩膀,神情凝重的輕聲說道:“兄弟,后路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只要撤出去就能安全轉移。”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自從奉天淪陷后,豫軍的情報站為了避開風頭,暫時轉入了地下。
但這一次,為了配合那股“神秘勢力”(地下黨),也為了給他們造勢,才會再次浮出水面。
車夫抬起頭接錢時,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生死的微笑:“放心吧,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為了革命,為了祖國,我們都已經做好犧牲的準備了。”
言外之意,就是告訴長褂男子,不用擔心會暴露他們。
長褂男人眼眶微紅,沒再多說,轉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
下午五點二十分,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熙洽等一眾滿清遺老遺少,換上滿清的服飾,拖著那根雖然剪掉但在心里依然存在的辮子,焦急地在飯店門口張望。
遠處的街道盡頭,六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打著刺眼的車燈,緩緩朝飯店開來。
與此同時,提前潛伏在附近的幾組人馬動了。
除了那名黃包車夫,還有幾名一同 等活”的車夫,以及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
他們看似各自忙碌,實則目光都鎖定了車隊駛來的方向,
這時,四條身影從旁邊的巷道里晃了出來。
他們身穿寬大的和服,腳踩木屐,腰間別著酒壺。
滿臉通紅,腳步踉蹌,活脫脫一副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模樣,搖搖晃晃地朝著警戒線走去。
“喂!八嘎!走開!”
可這四名 “浪人” 非但沒退,反而露出狂熱的神情。
帶頭一人舉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隨后猛地揮舞手臂,用蹩腳卻極具煽動力的日語高呼:“吾皇盛世兮,千秋萬代!”
緊接著,四人竟在大街上旁若無人地高唱起了日本人的國歌——《君之代》。
“千代に八千代に……(皇祚連綿千秋萬代)”
日軍少尉和周圍的士兵聽到熟悉的國歌,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下來。
尤其是那名少尉的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這群 “浪人” 唱完后,還對著飯店方向瘋狂鞠躬,聲嘶力竭地喊著: “關東軍萬歲!本莊繁司令官萬歲!”
“大日本帝國萬歲!板載!板載!”
這下,日本兵們更是徹底放下了戒心 —— 這分明是為占領滿洲而狂喜的僑民浪人。
那股子狂熱的勁頭,一看就是狂熱的日本浪人模樣。
“好了好了!” 日軍少尉收起嚴肅的神色,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知道你們高興,可這里有大人物要來,等下沖撞了長官,我可保不住你們!換個地方喝去吧!”
就在這幾名 “浪人” 吸引了所有日軍注意力的瞬間,遠處的幾名黃包車夫突然 “接” 到了客人。
拉起黃包車后,緩緩朝飯店方向走來。
車輪碾過地面發出 “咕嚕咕嚕” 的聲響,混在 “浪人” 的呼喊中,竟未引起絲毫懷疑。
那幾名挑著擔子的貨郎,也慢悠悠地挑著貨箱,一步步朝警戒圈靠近。
“吱嘎——”
剎車聲響起,六輛轎車穩穩停在了飯店門口。
車門打開,熙洽等人看到第三輛車上走下來一名身材矮小、身著西裝的男子,頓時像打了雞血般興奮起來。
原來,它們等待的,是那個從天津靜園秘密潛逃至此的“真龍天子”——廢帝溥儀。
緊接著,土肥圓,以及關東軍的幾名高級參謀,也從車上走了下來。
日軍少尉看車隊停下來后,看了一眼還在那邊發酒瘋的“浪人”,擔心被大人物看到會批評它們。
于是,板起臉,厲聲呵斥道:“看到沒有!車隊到了!趕緊滾!”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那名帶頭的“浪人”眼中,狂熱和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殺氣。
“動手!”
一聲低吼。
四名“浪人”猛地掀開寬大的和服下擺,從懷里各自掏出兩把早已上膛的西班牙仿制“連發駁殼槍”。
這種經過改裝的駁殼槍,是可以連發的!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槍口噴吐出耀眼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鐮刀一樣,向鬼子兵砍去。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還在揮手趕人的日軍少尉,當場被打死。
周圍七八名放松警惕的日本兵,還沒來得及拉動槍栓,就被密集的彈雨掃倒在地,當場斃命。
可惜的是警戒線太遠了,讓他們不能第一時間襲擊下車的溥儀等人。
“八嘎!快保護溥儀!!”
剛從車上下來的土肥原賢二反應極快,他猛地掏出腰間的王八盒子。
一邊胡亂還擊,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蠢貨!護住溥儀!他不能死!”
就在日軍亂作一團的瞬間,早已逼近的黃包車夫和貨郎們撕下了偽裝。
車夫和 “乘客” 猛地掀開黃包車坐墊,貨郎拽掉貨箱蓋子,一把把 MP18 “花機關” 沖鋒槍赫然出現,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飯店門口的人群。
“小鬼子!賣國賊!拿命來!”
“突突突 —— 突突突 ——”
“小鬼子!去死吧!”
“突突突——突突突——”
更為猛烈的金屬風暴,從側翼橫掃而來。
密集的子彈打在轎車的鐵皮上,濺起一連串火星。
但是,日本人為了保護溥儀,給他配的車竟然是防彈的。
剛剛還一個個猶如見了祖宗一樣的熙洽和一群遺老遺少們,哪里見過這種場面?
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四處逃竄。
“媽呀!殺人啦!”
“護駕!快護駕!”
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賣國賊,此刻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癱在地上像條死狗,褲襠濕漉漉的一片。
有的為了保命,竟猛地將身邊的同伴推出去擋子彈。
看著同伴被打成馬蜂窩,自已卻連滾帶爬地往飯店里鉆。
鮮血飛濺,哀嚎遍野。
一名遺老被子彈擊中大腿,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伸手向附近的熙洽求救。
卻被熙洽一腳踹開,硬生生被后續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附近的日軍憲兵反應過來,頂著密集的火力瘋狂沖向第三輛車,用自已的身體構筑起一道人墻。
他們死死護住縮在車里、早已嚇得渾身發抖的溥儀,拼命將他往飯店大堂拖拽。
“攔住它們!別讓溥儀跑了!”
帶頭的特工隊長——那個之前的黃包車夫,一邊更換彈夾,一邊怒吼道。
交火異常慘烈,這群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特工,面對數倍于已的日軍,沒有一個人后退。
但畢竟人數懸殊,很快就有特工中彈倒下。
“嘟——嘟——!”
此時,城內響起了刺耳急促的警報哨音。
大批日軍巡邏隊聽到槍聲,正端著步槍,瘋狂地朝這里增援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