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遼西大地,寒氣已然能夠透入骨髓。
夜風毫無遮攔地橫掃過錦州平原,凜冽的寒風吃過溝壑間時盤旋回蕩,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但在這漆黑的曠野中,數萬雙幽綠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閃爍。
日軍第二師團(多門師團)、第十九師團(森連師團)、第二十師團(室也師團),就像三群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狼,借助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運動到了大凌河東北軍防線的南、北、東三個方向。
三個常備師團之所以能來得這么快,能在日本駐滿洲派遣軍總司令部下令不到兩個小時就完成合圍,原因只有一個——它們根本就沒有撤!
夜襲開始前,第二師團臨時指揮部內,師團長多門二郎中將,死死盯著遠處那幾點屬于東北軍營地的燈火。
它的眼珠子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癲狂狀態。
在它的心目中,仙臺師團就是帝國陸軍的驕傲,是無敵的存在。
可白天那一仗,在它眼中不堪一擊的東北軍,居然在飛機和重炮的支援下,打得第二師團狼狽后撤。
這對心高氣傲的多門二郎來說,比殺了它還難受。
尤其是當接到關東軍司令部讓它撤軍,取消突襲計劃的命令時,多門二郎氣的當場就摔了電話。
“八嘎!本莊繁這個懦夫!它根本就不配當帝國的軍人!”
“蝗軍的榮耀是打出來的,不是像老鼠一樣躲出來的!不是靠計較得失,鉆營出來的!”
在掛斷電話后,憤怒的多門二郎根本沒打算聽令。
它私下瘋狂地聯絡了從朝鮮調來的兩個師團長——第 19 師團長森連中將和第 20 師團長室也長次中將。
等野戰電話線接通后,他親自給第十九、第二十師團的師團長打去了電話。
左右手各舉著電話筒的多門,不甘心的質問道:“森連君,室也君!難道你們真的甘心聽那個膽小鬼的指揮嗎?”
“東北軍主力就在大凌河東岸!這是全殲他們的千載難逢機會!”
“如果我們現在撤退,以后絕對不會再有這么好的機會!”
森連和室也長次,本身就是激進派。
尤其是第19師團的師團長森連中將。
在九一八當晚,關東軍向日本駐朝鮮司令部發出請求支援后。
即便沒有天蝗和軍部、以及內閣的命令,僅僅是得到了同為中將的朝鮮軍司令官林銑十郎的授意,森連中將就帶著第19師團的主力迅速渡過鴨綠江,直撲長春和奉天。
而第20師團的師團長室也長次,也隨后跟進,增援奉天及周邊地區。
所以,它們倆同樣對臨時打了退堂鼓的本莊繁,頗有微詞。
但它們畢竟“客軍”,是歸日本駐朝鮮派遣軍直轄的。
而且,它們不像多門二郎已經是“敗軍之將”,自然沒必要公然和本莊繁唱反調。
不過,面對多門二郎搬出這次是‘關乎大日本蝗軍和天蝗陛下威嚴’的大帽子后,它們最終妥協了。
不過,它們還是耍了個滑頭:如果行動開始前,沒有得到本莊繁的命令,它們是不會出擊的。
好不容易穩住它們后,多門二郎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還無法說服本莊繁同意,那它就帶著第二師團違抗軍令。
它要用這種“獨走”的方式,把第 19、20 師團強行拖下水,逼迫關東軍司令部承認既定事實!
這在日軍中屬于常態,名曰‘下克上’。
而這種先斬后奏的方式,早已是日本中下層軍官屢試不爽的手段
不過,不同的是,將級以上的高級將領通常是被“架空”的對象,或者是這一行為的“默許者”和“保護傘”,極少直接親自去干“下克上”的事。
可多門已經被逼急了,第二師團打了這么一個敗仗,它如果不想辦法將功補過,那它的后果絕對很慘。
只是讓它沒想到的是,就在它準備孤注一擲的時候,一份來自奉天的特急絕密電報,救了它的命,也重新給了它希望。
駐滿洲派遣軍總司部急電:荒木貞夫總司令已經批準夜襲計劃!晚八點整,全線突擊!務必全殲東北軍!
“呦西…呦西!荒木司令官竟然提前趕到奉天了!”
看著電報上的命令后,多門二郎激動得渾身顫抖,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天佑大和民族!天佑吾皇啊!”
多門二郎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后早已立正待命的兩名旅團長——第 3 旅團長長谷部照少將(白天被打臉的那位),和第 15 旅團長天野六郎少將,以及它們身后的聯隊長們。
白天的戰斗中,按照之前的作戰計劃,多門只是動用了第3旅團防守大凌河東岸。
可就是這樣,也硬生生頂住了東北軍第一軍的猛攻。
如果不是東北軍有大量炮兵,如果不是多門太過于自負,第一軍還真啃不下第3旅團這塊硬骨頭。
此刻的帳篷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殺氣。
多門二郎猛地拔出自已的指揮刀,刀尖直指眾人,聲音沙啞而陰毒的低吼道:“諸君,我們第二師團自建立以來,從未經歷過如此打敗。”
“在日俄戰爭中,我們甚至還擊敗過高大威猛的俄國人!”
“自九一八以來,我們第二師團更是橫掃滿洲,讓東北軍聞風而逃。\"
“但是今天,我們竟然在弱小的東北軍面前退卻了。”
“雖然我們的傷亡不大,但這對我們仙臺師團和整個大日本蝗軍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多門二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嚴厲和寒氣。
長谷部照和天野六郎低著頭,不敢吱聲。
尤其是長谷部照,羞愧得滿臉通紅。
多門二郎緩緩掃過它們二人,語氣森冷的說道:“如果這件事傳回國內,九州、關東的那些人會怎么看?”
“它們會說,仙臺師團不過如此,是一群只會種地的農民,上了戰場就是一群膽小鬼!”
“到時候,它們會認為:第二師團的光榮歷史,到我們這一代,已經不行了!”
說到這里,多門二郎猛地提高了聲音:“所以!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今晚這一戰,是我們洗刷恥辱的唯一機會!”
“荒木司令官給了我們將功補過的機會,如果我們能夠全殲東北軍主力,那么白天的撤退,就會被定性為誘敵深入的戰術。”
“到那時,我們不但沒有罪,反而有功!”
頓了頓后,面色陰沉的多門二郎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吼道:“諸君!仙臺師團的榮譽,也將因為今晚這一戰而更加輝煌!”
“我要那十幾萬東北軍的腦袋!我要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我們仙臺師團的污點!”
之后,多門二郎看向它的兩名旅團長,低吼道:“長谷君!天野君!”
“哈依!!” 兩人猛地并腿,大聲回應道。
眼中滿是殺氣的多門二郎,冷冷的說道:“記住!我們天蝗手中的最強的師團!我們才是帝國的利刃!”
“這一戰,一定要勝!”
“如果敗了,你們和我,恐怕就連切腹謝罪的機會都不會有的。”
長谷部照猛地抬起頭,那張還帶著淤青的臉上,露出野獸般的猙獰:“請師團長閣下放心!今晚一定能全殲當面之敵!”
“我會帶著第 3 旅團全體官兵,戰死在沖鋒的路上!”
天野六郎也不甘示弱,大聲吼道:“是的,請師團長閣下放心,第 15 旅團亦是如此!不勝,則死!”
“吆西!蝗國興廢,在此一舉!”
“諸君,切勿辜負陛下的圣恩!去吧,祝武運長久!”
多門二郎面色森然,重重地頓首。
隨后猛地一揮帶著白手套的手,示意兩人立即行動。
此時的東北軍營地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讓人心悸。
經歷了一天一夜的浴血廝殺,戰士們的體力和一直緊繃的神經,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草草吃過晚飯后,疲憊不堪的官兵們倒頭便睡。
此時,東北軍各處營地內,早已響起了震天的鼾聲。
殊不知,就在這鼾聲的掩護下,黑暗中的日軍已經悄然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它們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口吞下眼前這塊‘肥肉’。